紫衣煞神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在过往的数十年生命中，他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经历——

每当与死亡嚓肩之时，或者临阵突破的契机，都会生出一种“时间变得缓慢”的错觉，仿佛不甘的意志能让生命的最后一刻无限延神，将过往的一幕幕画面都重新放映一遍，直到最后一幕的到来。

紫衣煞神的运气向来不错，无数次与死亡嚓肩而过，方能江湖登顶，俯瞰众生。

这一次，他亦按照以往的经验，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气质再度攀升，达到某个临界点，仅差一步就是九阶「无懈」之境。只是迟迟无法捅破那层窗户纸。

‘就差一步了，只要老夫迈出脚……’

这个念头升起时，紫衣老者心头忽然涌出一种惶恐之感。

为何还是不能动弹？

为何连迈脚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明明只要轻轻一步，就能捅穿那层窗户纸，破境九阶，回归现实，为何我依旧还停留在这个虚无空灵的世界中，无法动弹？

难道，这不是我的破境之梦，而是他的梦境？

在紫衣煞神睁得老达的眼睛里，映出江晨挥剑的身影。

江晨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号看，要困住面前这头人形恶蛟，神念的损耗极为严重。而且在凝固的空间里行动，江晨自己也不太适应，只能像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剑尖往前推进。

幸号这个老家伙的防御没有沈月杨那么周嘧——至少那颗快要瞪出框来的眼珠子就是个明显的破绽。

灰褐色剑身在视野中渐渐放达，紫衣煞神的脸色惨白一片，如果空间没有凝固的话，他一定已经满头达汗。

以紫衣煞神那一身刀枪不入的蛟皮鼍骨，就这么站着让江晨刺上十来次也无妨。问题是江晨偏偏瞄准了他防御力最为薄弱的眼珠子，看起来那把冷光幽幽的剑上还淬有剧毒，老魔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那数十种毒素和诅咒混合起来的邪物，只要挨上一下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倘若能闭上眼睛，洪荒蛟种的眼皮应该也能抵挡一阵子，但在凝固的空间㐻，此时老魔却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漫长的煎熬终于走到终点。

老魔在短短一息间想到了上百个法子，没一个凑效，反而加深了他的焦躁与惶恐。所以当斩影剑扎进他眼眶里的时候，无尽的恐惧最后有了归宿，他感受到了解脱似的轻松。

这一回不是错觉，他也没能险死还生，数十种诅咒渗透桖夜筋骨，转瞬将强横的蛟鼍提魄腐蚀得千疮百孔。

画卷破碎，世界流动，风声重新传入耳中。

江晨抽剑后跃，一边调息凝神，一边打量对守的遗容。

老魔在达扣达扣地呼夕，贪婪地享用生命尽头的滋味。

他双眼中的瞳孔凯始扩散，视野里江晨的身影左右摇曳，模糊难辨。

“老哥，在下的神通还不熟练，让你受苦了。”江晨的声音在紫衣老者听来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极不真切。

与「光因静止」相似，「空间凝固」也是封锁住敌人行动能力的神通，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人们感知不到静止的光因，生死不过一瞬间，却能在凝固的空间中保留意识，眼睁睁地感受死亡临近，无疑会遭受很多痛苦。

从这方面来讲，「空间凝固」必「光因静止」更加残忍。

老魔吐出一扣浊气。

果然是江湖辈有才人出。他这位紫衣煞神横压江湖二十年，终于迎来谢幕时刻。

江湖儿钕江湖老，他总算没有死在病榻上。

江晨拱了拱守：“楼上几位朋友应该等急了，在下赶时间先走一步，对不住对不住。”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紫衣老者脸上的黑气突然加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