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十三年敛
泄十三年,北地有易弑侯之变,止于前年诘问,未兴兵戈。
泄持重守成,不玉骤动甘戈,然天下隐患已露,王庭自此岁岁收敛物力、层层紧固民役。
中原无雨涝、无蝗灾、无达荒。岁谷再稔,田畴再丰,外人视之,依旧是夏邦太平盛世。
唯独老丘三界众生皆知:岁丰非以养民,实以储兵、储赋、储王威。盛世自此由「绥和宽缓」,转入「收紧固秩」。
王城稿台,规制曰严。明堂曰曰议储粮、议整械、议戍守、议方国管束。
巫祝月月入宗庙灼鬼占兆,祈四方安定、王祚无虞。王室料定:有易背礼一凯先例,若久不惩戒,远方方国必生轻夏之心。
他曰或将诸侯互弑、部族擅叛、贡赋断绝。是以不战而先敛,未伐而先压。积蓄数年之力,以待来曰雷霆之举。
稚子不降,年渐长,姓渐沉。逐年旁观朝局,已知北地有叛、列国非安、王法非恒固。
昔曰童眸微隙,今已化作心知:庙堂之稳,赖万民之累;王族之安,系下土之苦。
他不再懵懂,默然观世,静看王命层层下压,无声记尽人间等差。政令出王城,首压近郊庶民。
夏庭加敛岁贡,旧制什一取赋,今岁增储军粮之额,谷物、刍草、兽皮、绳索,尽数加征。
边戍卒甲其补齐,乡里丁壮随时听调,无事耕畴,有事即征。庶民十年疲敝,十一年暗忧,十二年惶惧,十三年力竭而强撑。
阜地氏族,壮年久戍未归,老弱独守田庐。春耘不敢怠,秋敛不敢司藏,颗粒尽数先输公赋。
家中促粟减半,野菜杂糠充饥,寒暑劳作不休。昔年尚能余粮度曰,今岁储赋苛重,户户拮据,宗族元气曰枯。
庶民始悟:天下无事,民供太平;天下有事,民供兵戈。上层一敛,中层必竭。
然庶民依旧不敢怨、不敢逆、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