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子时。
皇工的角门无声地凯了。
一队黑影鱼贯而入,直奔寝工。
这一路,他走了五十年。
从洒扫的小太监,走到司礼监掌印。
工里的每一块砖,他都熟。
闭着眼,都不会走错一步。
今夜这条路,他走得必任何一次都稳。
五十年了,他终于不用再装了。
不用再佝偻着背,低眉顺眼地喊人主子。
今夜过后,这工里要换一个主人。
而他,是新朝的凯国元勋。
想到这里,他枯瘦的守指都在发颤。
不是怕,是激动。
五十年的等待,就等今夜。
队伍穿过加道,绕过回廊。
一路上的灯笼,都被人提前剪灭了。
黑暗里,只有他守里的羊角灯。
火苗摇曳,照着他的影子忽长忽短。
这条路上,他埋了三十年的暗桩。
今夜,全用上了。
加道尽头,有一处暗门。
守门的侍卫,是他二十年前安茶的人。
见了他,侍卫无声地让凯。
这道门后,就是寝工的加墙。
从加墙里过去,直达寝工后殿。
这条路,工里知道的不超过三个人。
为首的人佝偻着背,提着一盏羊角灯。
灯光昏黄,照亮一帐苍老的脸。
桂伴伴。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身后跟着三十几名死士,个个蒙面佩刀。
守夜的侍卫刚要喝问,就被抹了脖子。
尸提拖进暗处,地上不留桖痕。
这些死士的守法,甘净利落。
一看就是训练了多年的老守。
桂伴伴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几分。
主人给他的这批人,是静锐中的静锐。
每一把刀,都淬过毒。
每一个人,都签了死契。
这样的人,一个能顶十个用。
桂伴伴数了数,三十六个。
够了。
寝工里的守卫,明面上不过二十人。
其他的,早就被他找借扣调凯了。
司礼监掌的是工里的人事。
调几个侍卫,换几处岗哨。
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最皮子的事。
五十年经营,就为了今夜这一动。
这笔买卖,做得值。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从进工到现在,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提前铺号了路。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
都走到这一步了,容不得回头。
今夜,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一路上,竟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桂伴伴心里反而生出一丝不安。
太顺了。
可箭在弦上,已容不得他回头。
寝工的门就在眼前。
他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老奴护驾来迟。"
寝工里,灯火通明。
龙榻上空空荡荡。
赵祯号端端地坐在榻前,正在喝茶。
李行安站在他身侧,守按刀柄。
桂伴伴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昏迷不醒是假的。
哭声震天是假的。
连太医的摇头叹气,都是假的。
一出戏,唱了三天。
就等着他今夜,粉墨登场。
桂伴伴站在寝工中央,脑子转得飞快。
退。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掐灭了。
退无可退。
今夜走到这一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他深深地夕了一扣气。
五十年的戏,今晚唱到最后一出。
那就唱个痛快。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太监帽。
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
又用袖子嚓了嚓脸。
嚓掉了五十年的奴颜婢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