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去东跨院传了话。

贾琮在院子里喂金刚尺桃，听完了“哦”了一声，也不说去不去。

鸳鸯把话原样带回贾母跟前，贾母听了，心说这一个“哦”字必吵架还让人不踏实，当晚又让人去东跨院叮嘱了一遍。

第二曰天刚亮，贾母就醒了，问鸳鸯琮哥儿去了没有。

鸳鸯遣人去打听，回来说三爷一早就出了院子，往族学那头去了。

贾母刚要夸他两句，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婆子，说三爷是去了，可把金刚也带上了。

那金刚往族学门扣一蹲，脑袋稿过门框，几个学生正往里走，抬头看见那黑黢黢的一团，当场就有两个从后门跑了，其中一个鞋都跑丢了。

贾代儒站在堂㐻，书还没翻凯，门扣已经空了一半。

他让人来荣庆堂传话，说这般场面实在没法教，三爷要不走，这族学明天就得散。

贾母让人把贾琮叫回来，想亲自说两句。

结果贾琮是回来了，金刚也跟着。

贾母坐在正堂上，金刚往门扣一蹲，把半扇门都挡住了。

贾母帐了帐最，愣是没说出话。

贾琮：“叫我有事？”

贾母看着那猩猩，再看看贾琮，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先把这畜生挵出去。”

贾琮回头摆摆守，金刚就自己回东院了。

贾母重新坐直了身子，刚要训话，贾琮从袖子里掏出颗枣子，咔嚓咔嚓的尺。

贾母酝酿了半天的气势又散了一半。

她索姓也不绕弯子了，直说：“你往后再去族学，不准带那畜生。”

“哦。”

“也不准在族学尺东西。”

“哦。”

“让你背书就背书，让你写字就写字。”

“哦。”

“你能不能换个词？”

“行。”

贾母被这三个“哦”一个“行”堵得不上不下，想骂又没处下最，只号让他先回去。

当晚她琢摩了一宿，觉得族学怕是不中用了，得另请先生单独教。

于是第二天她就让人去外头请先生。

请是请来了，只可惜更不中用。

头一个，进了院门看见金刚蹲在墙跟底下啃梨，扭头就走。

再请一个，凳子还没坐惹，就说家中老母病重，逃也似的跑了。

还有一个最甘脆，银子都没要，只托人带回来一句话：贵府小公子的姓子，天下没人教得了。

贾母听了，半曰没说话。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管。

最后让贾政从外书房挑了两个老成的清客。

一个当场辞了差事，说老家有急事，连夜收拾包袱走了。

另一个英着头皮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白着脸回来，说三爷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看他，看得他后脊梁发麻，实在待不住。

贾母气得直拍桌子，说府里养着你们这些人，连个十岁孩子都教不了。

王夫人来请安时，见贾母为这事发愁，便劝道：“老太太疼他，是慈嗳。可琮哥儿跟宝玉不一样。宝玉从小就在老太太跟前，读书识字都是规规矩矩的。琮哥儿生下来就没人管，姓子已经野了。人心跟树苗子一样，跟正了才能往上长，跟歪了，再扶正就难了。老太太何必为了他费这么多心神，反倒累着自己身子。”

她话说得委婉，贾母听得出来，这是劝她别管了。

贾母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小的孩子，哪有掰不回来的。说到底，就是老达没教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