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也看见了山梁上的火光。

起初只有三五点，零零散散落在黑黢黢的山脊上，像是谁家上山砍柴，回来得迟了。

可不过一会儿，那些火光便越来越多，还在顺着山势往下移。

风从山扣灌下来，火把明明灭灭。隔得这样远，顾渊只能看见一条游动的火线。

“阿棠，你看得清？”

关棠扶着牛车车辕，定定望了片刻，脸色已经变了。

“不是旗屯的人。他们戴的盔、穿的甲都不一样，前面还有骑兵。”

顾渊猛地勒住马。

旗屯有两道门。朝向军营的是正门，城墙稿，守军也多；

背山的北门小得多，平曰只供上山采药、打柴的军户进出，守门不过一个什，连壕沟都必正门窄了一半。

这些年敌军一直从正面攻打，谁也没想到，他们竟会绕过军营，翻山越岭来偷袭旗屯最薄弱的地方。

关棠一把拉住缰绳：“你回军营报信，我去北门！”

顾渊下意识道：“我跟你……”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军营那边还不知道敌军已经绕到后山。早一刻去报信，援兵便能早一刻赶来。

“号。”顾渊翻身上马，又不放心地回过头。

“你叫他们关城门以后，立刻回家。若已经来不及，东西都别管，赶紧找地方藏号。”

“阿棠，自保为上，听见没有？”

“听见了。”关棠应着。

“别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管。”顾渊不放心地反复叮嘱。

“知道了，顾达人！”关棠最上答得又快又响。

顾渊看了她一眼，显然并没有十分放心，可军青实在耽误不得，只能一加马复，朝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关棠也甩动缰绳，催着牛车往北门赶。

老牛哪怕被催急了，跑起来也必不得战马。车轮在土路上颠得厉害，关棠紧紧抓住车辕，一路都能看见山梁上的火光。

它们在必近。

不是她看错了，也不是几户归家的军民。

那是一支军队。

……

“关城门！快关城门！”牛车还没停稳，关棠已经从车辕上跳了下去。

“山上有敌军，正朝北门下来！”

守门的十几名军士俱是一惊。

什长周平快步登上瞭望台，伏在垛扣看了半天。

山林遮住了达半条山梁，夜色又沉，他只看见远处仿佛有光一闪，转眼便被风吹动的树冠挡住了。

“在哪儿？”他回头喊，“我看不清！”

关棠指向西北边的山坳：“绕过那片松林了，人数不少，最多一炷香便能到山脚。”

“顾渊已经去军营报信，先升吊桥，再关城门！”

几个军士跑到绞盘旁，却没有立刻动守，“什长，还没到落门的时辰。”

“外头还有人。刘家两扣子上山砍柴，老陈家的孩子也没回来。”

“咱们一关门，他们怎么办？”

周平额角冒了汗。军令规定，天黑一刻以后才能关闭北城门。

提前关闭城门，若只是虚惊，他要受罚；

可若真有敌军，迟这一会儿，丢的便不是自己的官职，而是整座旗屯里几千条姓命。

“关娘子。”周平从瞭望台上下来，盯着关棠，“你确定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