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卿瑶忽而转头，望向那尸骸中被鲜血染红的年迈身影。

蔡邕听到声音后，缓缓抬首望向对方，目露坚定。

仿佛早有准备。

“看来，到老朽了......”

只见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番血袍，对着桃卿瑶深深的一鞠躬。

然后在其余之人的震惊中走向魔渊。

这是他们一开始商量好的决策。若遇情况危急，他便是点燃熹平石经的最后一根薪柴。

碧云、秋水霎时明白，殿下为何让她们以重兵誓死保护好蔡邕先生的原因。

原是为了此刻......

“伯喈，你......”郑玄一身血迹望去。但下一刻好像明白了什么，如鲠在喉......

其余之人仿佛也猜到了，双目通红。

千言万语终究化作无声哽咽。

狂风吹裂脸颊

蔡邕一步一步踏过满地尸骨，走向眼前的魔渊。

他虽一介书生，但仿佛此刻胸腔内蕴含着一股无以名状的浩然之力，令他无惧于任何妖魔。

“何以求书？”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是他年少拜师时，儒师之三问。

恍惚间，思绪仿若回到了曾经。

那时他年少求学、天资卓绝，拜师大儒门下，一心向学。

先生惜其才、重其志，当庭出三题，考其本心，问其终身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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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问便是：何以求书？

当时他答：

“求书以修身，效圣人博学，立己正心，明世间至理。”

儒师抚须点头，再问：何以求书？

少年蔡邕思虑片刻，再答：

“文脉如途，书如路，为生民开路，令天下苍生皆有路可走。”

当场不少大儒纷纷点头称赞，夸他胸藏灵慧。

可是儒师却又发出了第三问：

何以求书？

这一次，少年蔡邕沉默了许久，未能答出。

直到多年后，他成名已久。即便天下人都公认他大儒之名，可那第三问始终萦绕心头。

直到后来，他耗尽心血，铸成熹平石经那一刻，豁然明朗了心中答案。

何以求书？

“书籍如灯，文脉如火......”

这一刻，过去，现在

仿佛同在处于两段时空的蔡邕同时作答。

“身可灭，国可亡，可文明之灯火生生不息......”

他一步踏出，毅然决然向着翻滚咆哮的魔渊深处，纵身跃下！

好似那赴道的薪火，燃起了道之希望。

可心中之言并未停歇......

“书能照亮世人，于乱世以希望，于黑暗以光芒，于混沌以智慧，于后世以回望！”

“老师，这便是学生的......答案...... ”

早已逝去的恩师仿佛在遥远的时空，听到了他的答案，欣慰点头。

三问三答，立定一生儒心。

书如灯，道如途，

灯不灭，道不绝。

少时立誓，今日践诺。字字千钧，儒心不改！

魔渊蚀骨、煞气焚魂，

蔡邕的凡俗肉身，在跳进魔渊的瞬息，被腐蚀殆尽、化作飞灰。

可那沉淀毕生、纯粹至极的浩然儒魂，却在这一刻化作万千文字，宛如黑夜流星，宛如不灭灯火，穿透魔障，径直融入了四十六块熹平石经之中！

以身载道，留天地之浩然不绝！

嗡——！！！

一声震彻万古的道鸣轰然响彻天地！

四十六块石碑同时轰鸣！

原本只是承载浩然文气的石经，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

石经开灵，天宝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