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北汉士兵便已赶到近前,截断了宋军的退路。马国松并未急于挥军加入混战,而是勒住战马,冷眼一扫战场,旋即抬手示意。
前排数十名北汉士兵应声出列。在无数道目光的紧张注视下,他们立于两军阵前,动作利落地自腰间取出数个黑黝黝、带木柄的铁疙瘩,拉燃引信,奋力掷向一片无人的空地。
“那是什么?” 宋军中有人疑惑。
陈观涛也眯起了眼睛。
下一刻——
“轰!轰轰!”
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一闪,泥土碎石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在地面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焦黑坑洞,那惊人的声响和威力,让所有的宋军士兵头皮发麻,阵型一阵骚动。
“妖……妖法?”有人颤声惊呼。
“是火器!”有见识的老兵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们都领教过不列颠火枪的犀利,却没见过这种能投掷爆炸的武器。
马国松抓住这人心震动的瞬间,运足中气,声震战场:“伪宋军听着!不列颠火枪旅,已被我北汉王师尽数歼灭。本将念在大家同为炎黄血脉,不愿多造杀孽,只要你们弃暗投明,放下武器,便可保命。”
话音刚落,一名北汉士兵快步上前,将一物奋力掷向伪宋军阵前。那物事落地后滚动数圈,赫然是一颗须发卷曲、双目圆瞪、肤色惨白的人头。
一名前排的宋军士兵战战兢兢上前,拾起首级,飞奔送至陈观涛面前。陈观涛低头一看,那熟悉的傲慢面容此刻凝固着惊恐与不甘,不是爱德华是谁?刹那间,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几乎晕厥。北汉军全歼不列颠火枪旅……这竟然是真的。
手榴弹那骇人的威力早已震慑了军心,爱德华那血淋淋的首级,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许多伪宋军士兵心中,不自觉地回响着北汉军方才喊话中“同为炎黄血脉”之语,抵抗的意志如同阳光下积雪,迅速消融。
陈观涛面如死灰,手中紧握的令旗无力垂下。他惨然一笑,声音干涩嘶哑,对身旁亲兵道:“传令……全军……放下兵器,投降吧。向北汉缴械……不丢人……”说完,拔出佩刀扔在地上。
见主将弃械,士兵们纷纷效仿,叮叮当当的兵器坠地声迅速蔓延开来。士兵们茫然、恐惧、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刀枪弓箭。
那一百多名被留在山坳这边,负责监视和“督战”的不列颠士兵小队,目睹了宋军成建制投降,顿时也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那个满脸雀斑的少尉翻译官,脸色变幻数次,在经历了短暂的内心挣扎后,最终用生涩的汉语高喊:“我们投降!依照《战争法》,要求得到符合身份的待遇!” 说罢,扯下白衬衣的衣角,绑在枪管上,做出了投降的姿态。
钟镇用断枪支撑着身体,看着敌人成片地放下武器,看着那支如同神兵天降的北汉军队,又看了看高举双手走下土坡的陈观涛,支撑他到极限的那口气骤然一松。无边的倦乏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牛头山之围,竟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骤然冰消瓦解。
当焦闯率领第三师主力赶到时,战场已基本肃清。
一队队垂头丧气的宋军降兵,被用绳索串绑起来,集中看押在谷地一侧;北汉士兵和轻伤的义军,正将缴获的兵器堆成小山,等待清点,其中不乏制式刀枪和不列颠人的燧发枪。
军医和军护们,则为伤员进行紧急包扎。撕扯布条、按压伤口、上药止血,动作麻利。连那些受伤的宋军士兵,也得到了简单的处理。
然而,那百余名被五花大绑的不列颠士兵,包括几十名轻重伤员,或坐或躺在冰冷泥泞的地上,伤口汩汩流血,却无人问津。北汉士兵从他们身旁经过时,眼神冷漠,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宋军的军医和辅兵,也不敢靠近去救助他们。
那个满脸雀斑的不列颠少尉翻译官,手臂和额头上也带着伤,他看着同袍在痛苦中呻吟,脸色愈发苍白。见焦闯在一众军官簇拥下策马而来,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挣扎站起,用他那生硬却高亢的汉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