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春季赛,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
YS买来了几个二线队伍的选手,拼凑成了一个首发阵容。
比赛打得极其艰难。
林锋成了那个真正的孤胆英雄,他拿着突击步枪,在每一张地图上疯狂地寻找突破口,他用极限的反应和压枪,试图一个人撕裂对方的整条防线。
但他面对的是五个人的协同。
双拳难敌四手。
他一次次地冲锋,一次次地倒在血泊中。
他的打法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讲理。
穆雪松跟在他身后,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道具机器,他会在林锋冲锋前扔出最精准的烟雾弹,会在林锋换弹时用身体去挡住对方的枪线。
他依然不说话。
在外界看来,Snow是一个极其稳定,操作犀利,但性格孤僻与队伍格格不入的辅助。
【YS现在就是林神一个人在拖着四具尸体打比赛。】
【那个Snow虽然不送,但他也不配合啊。林神冲上去,他就在后面扔个雷,这叫什么辅助?】
【散了吧,YS王朝已经结束了。】
穆雪松看着这些评论,没有任何感觉。
他的心已经麻木了,他每天只是机械地完成训练,机械地上场比赛,机械地输掉比赛。
他看着林锋在赛后休息室里,一个人坐在角落,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看着林锋的手腕上贴满了厚厚的膏药,却依然在下一场比赛里不要命地拉枪。
他想帮忙。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无法代替林锋去杀人,也无法给林锋提供那种兄弟间可以托付后背的信任感。
时间就这样毫无波澜地滑过了一年多。
又是一个冬天。
转会期。
穆雪松敲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现任经理是一个刚空降过来的中年人,看着手里穆雪松递交的转会申请表,眉头皱起。
“Snow,你要转会?”经理有些意外,“你在YS虽然成绩不好,但首发位置是稳的。你去的这个......战队?这是一个常年在保级区挣扎的小战队啊。你图什么?”
穆雪松坐在椅子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想换个环境。”穆雪松说。
“那里的薪水可比YS低得多。”
“没关系。”
他不在乎钱了。
家里的债务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他现在没有任何物欲。
他只是想逃离这个地方。
只要待在YS的基地里,只要看到那个空荡荡的机位,他就会想起那个盛夏,想起那些在黑夜里交织的谎言和短暂的温暖。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而且,他在这里,帮不到林锋。
他的存在,只会让这支队伍显得更加支离破碎。
经理见他去意已决,也没多挽留,痛快地签了字。
毕竟,在管理层眼里,一个不善沟通,缺乏商业价值的辅助,是可以随时被替代的。
穆雪松离开YS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提着那个当初来时用的黑色行李袋,走出了基地大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建筑。
二楼训练室的窗户里,透出冰冷的电脑屏幕光。
林锋还在那里。
还在苦苦坚持。
穆雪松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走进了寒风中。
VT战队。
一个名副其实的保级队。
基地在城市边缘的一个破旧写字楼里,训练室的电脑配置甚至不如一些高端网吧。
穆雪松来到这里,成了一个异类。
或者说,成了一个“院长”。
这里的队员大多是一些没有天赋、只想混份基本工资的网瘾少年,他们打比赛没有战术,没有纪律,输了就嘻嘻哈哈地互相推锅,赢了就去网吧包宿庆祝。
穆雪松坐在他们中间,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苦行僧。
他依然保持着在YS时的作息。
每天第一个到训练室,研究其他队伍的录像,制定战术。
但在赛场上,一切都是徒劳。
“上啊!打他侧身!”穆雪松在语音里罕见地开口指挥。
但他的突击手却在拐角处犹豫了半秒,被对方一枪爆头。
“我靠,他枪太快了。”突击手嚼着口香糖,毫无愧疚感。
穆雪松只能一个人拿着辅助那把可怜的小手枪,在绝境中苦苦支撑,他用尽所有的技巧,利用每一个视野盲区,扔出最完美的瞬爆雷,试图拖延对方的进攻节奏。
但他救不活这支队伍。
他经常在比赛的最后,一个人面对对方三四个人的围剿。
屏幕变成灰白色,跳出“DEFEAT”。
这成了他生活的常态。
他没有心气儿了。
那股曾经支撑着他从青训营杀出来,支撑着他想要证明自己的火,已经彻底熄灭了。
十一月下旬。
又是一个雪夜。
VT刚刚输掉了一场关键的保级赛。
如果下一场再输,他们就会降级到次级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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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训练室里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气氛。
几个队员已经结伴出去吃宵夜了,说是要借酒消愁。
穆雪松没有去,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连大灯都没开,他没有复盘录像,而是打开了一个电竞新闻网站。
头条新闻:【YS战队惨遭四连败,Abyss独木难支,王朝或将彻底覆灭?】
配图是林锋在赛场上摘下耳机的一张照片。
林锋瘦了很多,脸颊凹陷。
穆雪松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鼠标的滚轮上轻轻滑动。
下面的评论区依然是那些熟悉的谩骂。
他关掉了网页。
靠在椅背上,穆雪松转过头,看向窗外。
写字楼的窗户很脏,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路灯的光在风雪中显得微弱而苍白。
穆雪松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像是不受控制的电影胶片,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回放。
他看到了那个狭小闷热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