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一眼,父亲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托孤的眼神。那是把大王托付给我的眼神。那是说‘公羊,我信你’的眼神。”
“所以父亲发誓,这辈子,绝不让大王出事。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让大王出事。”
“所以那东洋人说有办法保护大王的时候,父亲……”
他闭上眼睛。
“父亲昏了头。”
公羊左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是父亲,”他说,“您不是说,卦象上显示他是来帮南疆的吗?您不是说,卦象不会错吗?”
老公羊睁开眼睛。
“卦象没有错。”他说,“卦象上,他的确是来帮南疆的。”
“那……”
“卦象上,他真的是来帮南疆的。”
老公羊重复了一遍,“可……他的性别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被她骗了很久很久!”
公羊左愣住了。
“左儿,”老公羊说,“你知道那东洋人是谁吗?”
公羊左摇了摇头。
“他是东瀛来的阴阳师。”
老公羊说,“他来南疆,的确是来帮忙的。可他帮的,不是我们的南疆。”
“他帮的,是……他们东洋人的野心,是他们世世代代都想占领中原,占领我们四疆的野心。”
“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他们就已经策划上了这一切,他们布局宏伟,而她,女扮男装骗了很多人!”
公羊左跪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女……女扮男装?”
老公羊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把他那张青紫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望着那些被烟火熏了多年的木头,望着他看了几十年的老地方。
老公羊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慢。
很慢地,转过来,落在公羊左脸上。
“卦象没有骗我。”
他说,“是我自己骗了自己。”
“卦象上显示,他是‘贵人’,是‘天降之人’,是‘可托付者’。卦象上显示,他来南疆是为了‘救’。”
“我算了三遍。三遍,都是一样的卦象。”
“所以我信了。”
“我相信他是来帮我们的。我相信他是先王和我等的那个人。我相信……”
他顿了顿。
“我相信他是个男人。我们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畅想未来……”
“父亲……”
“你知道阴阳师这一行,”老公羊说,“传男不传女。东瀛那边,比我们这里还要严。女人不能学阴阳术,不能做法事,不能碰那些卜算的工具。”
“所以她女扮男装。”
“她从十几岁开始,就扮成男人。扮了一辈子。扮到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个女人。扮到……”
他闭上眼睛。
“扮到连卦象都骗过了。”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冷。
“卦象……能被骗?”
“能。”
老公羊说,“卦象看的是命数,看的是因果,看的是一个人这辈子要做的事。它不看男女,不看老幼,不看那些皮相的东西。”
“她扮成男人,不是为了骗人。是因为她只有扮成男人,才能做她想做的事。”
“所以卦象上显示的,是他的命数,是他的因果,是他要做的事,而不是她的一切。”
“我以为她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