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灼人,热风穿谷而过。
吹动山岗上葱郁的林木,也拂过山下的田垄,卷起细碎尘土。
泰山已沉在身后,莽莽峦影渐远。
从平阴到齐州,一百五十里险途,横在眼前。
这一次,北伐军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陡然出鞘。
沿途,不少衣衫褴褛的民众自发跟了上来。
他们无家可归,无依无靠,是北伐军沿途分发的干粮,给了这些濒死之人一线生机。
也让他们下意识地追随在军阵之后,求一条生路。
林川策马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沿途焦土。
田地龟裂,村落成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忽然,一声嘶哑的哭喊声响起。
“军爷——!”
一个妇人疯了似的从路边冲出来,扑到战兵面前。
她怀里抱着个裹着破布的幼童,手里还牵着个小丫头,脸上满是污泥。
“军爷,收下娃!求你们给他们一口饭吃!”
战兵下意识接住幼童,又惊又急:“大嫂,不行!我们要打仗,带不了孩子!”
妇人什么也不说,狠狠把丫头往他身边一推。
转身冲向路边一棵枯树——
“砰!”
她一头撞在树干上,身子软软倒下。
“大嫂!”
战兵们惊呼一声,哗啦啦围了上去。
那丫头呆呆地看着倒地的母亲,浑身发抖。
“怎么办啊……”
战兵抱着怀里的襁褓,茫然失措道。
那妇人一头撞死,血还没凉透,人群就炸了。
本来只是远远跟着,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有个老头,干瘦得皮包骨头,手里拽着个半大小子,跌跌撞撞冲到马前。
“军爷!军爷行行好!”
老头膝盖一软就磕下去,把那愣头愣脑的小子往战兵怀里塞。
“这娃能干活!能挑水!只要给口剩饭就行!”
那战兵吓了一跳,想推又不敢用力,怕把这老骨头给推散架了。
“大爷,你这是干啥?快领回去!我们要打仗!”
“我不行了。”老头声音嘶哑,“再走两里地我就得死。娃跟着我就是个死,跟着你们,好歹能活。”
“爷爷!”那小子哭着去拽老头的手。
老头一把甩开,爬起来,看都不看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孙子,扭头就往路边的荒草地里钻。
这一带头,算是完了。
后面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牵着弟弟的姐姐,全疯了似的往前挤。
“军爷,收下吧!”
“我闺女听话,不爱哭,给口泔水就能活!”
“这小子壮实,以后给你们当马夫!”
一时间,行军的队伍乱糟糟的一片。
几个年轻战兵手里被强行塞了几个脏兮兮的奶娃,抱也不是,扔也不是,急得脑门冒汗。
“别塞了!都给老子住手!”
一个总旗模样从人堆里挤出来,嗓门扯得老大。
“这他娘的是打仗,不是开善堂!听不懂人话吗?”
“前面是齐州!是要死人的!”
“带着这群娃娃,大家一块儿抹脖子?”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手里的刀鞘把几个想凑上来的百姓砸回去。
“我们要急行军!谁有功夫给你们带孩子?啊?谁带?”
可没人听他的。
对于这些人来说,前面的刀山火海那是明天的事,肚子里的饿火可是现在就在烧。
“死就死吧!”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听着凄惨。
“被砍头那是痛快死,饿死那是活受罪!”
“军爷,求你了,发发慈悲,给娃留条命!”
“哇——”
怀里的孩子被这一嗓子吓得大哭。
那战兵手足无措,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又看看s身边寒光闪闪的刀。
这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