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阿绾又轻轻叹息了一声,望着楚惊云时,眼眶已经红了,那层薄薄的泪光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我也只是想做些事情。我不希望他难过……”
“阿绾,你做不了什么。”楚惊云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心疼便漫了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洪文跪了太久,腿脚已经不利索了,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身素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他走到阿绾身边,已是泪流满面。
殿内忽然有了一阵细微的响动。那些一直跪在铜棺旁的痴奴们,竟也缓缓转过头来。他们不说话,不哭,不喊,可那张张木然的脸上,此刻全是泪。十二张脸上全是泪,在烛火下闪着光。
阿绾闭了闭眼睛,眼泪终于滑了下来。“哪怕是做一点呢。如今这个事情……为那十二位大人报仇……”
“不可能的。”楚惊云立刻否定,“你如何证明呢?你觉得即便是宋毋忌活着,指证了赵高,又如何呢?现在赵高这般行事,只有丞相……或许还能够管一管……”
“哼,他!”洪文忽然开口,那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压了许久的怒火,“胆小怕事,利欲熏心!这种人,应该下地狱!”
阿绾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缓缓跪下来。她的膝盖触到冰凉的砖地,那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她望着楚惊云,望着洪文,望着那些痴奴们:
“洪主管,楚阿爷,如今,可否对我说说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我真的做不了什么。可我要知道真相。或许,有朝一日,我……”
报仇么?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她依然有执念。她希望大秦还是那个人最热爱的大秦——是他站在舆图前,指着万里江山,说“这里要修直道,那里要通灵渠,要让大秦的稻米种遍天下”的那个大秦。是他夜夜批阅奏章到天明,说“朕还有太多事没做完”的那个大秦。
她跪在那里,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可她跪得笔直,像那个人教她的那样。
洪文看了一眼楚惊云,又转头看了看那些痴奴。他的目光在铜棺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向躺在里面的人请示什么。然后,他才缓缓开了口。
“陛下是突然间觉得不舒服的。那日午后,他靠在车中,说心口有些闷,想小憩一会儿。”洪文的手在发抖,想来,即便是已经过了大半年,他依然吓得不轻,“陛下常这样,批奏章批到深夜,又天不亮就起来,心口疼是老毛病了。那些方士炼的丹药,他其实也不信,不过是寻个由头,让那些人捣鼓些方子,能止疼便好。长生不老……”他忽然哽咽了一下,“陛下自己也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