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辇中的团团,才抬手扒拉开脸前的帘子,便看到了方才那个讨厌的老太监。
他怎么进来了?
高公公抬眼看到团团掀开了冕旒,顿时脸一沉:“陛下,这是礼冠,关乎天颜,万万动不得的!”
团团打心底里烦他,居然敢教训我?你以为我是十二吗?
不对,我现在就是十二呀!
不行!我等不了了,得给十二出气!
她放下手,嘴一瘪,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大眼睛里泪光闪动,哼哼唧唧地道:“这个扎扎的嘛!难受!”
高公公心里暗骂,事儿真多!嘴上却道:“您是万岁,且忍忍吧,等到了圜丘……”
“可这里就是痒嘛!”团团打断了他,小手胡乱往礼服领口里抓,“是不是有虫子钻进来了?你快过来看看!”
高公公额角青筋一跳,强忍着上前:“陛下莫慌,这礼服这么多层,怎会有虫子进去?”
他刚凑近,团团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泪珠子成串往下掉:“母后!我,朕要找母后!”
“陛下!太后娘娘现在过不来呀!”高公公急忙后退。
这小皇帝今日怎的这般难缠?难道真的是吓到了?
“朕渴了!”哭声未歇,团团又抽抽搭搭地嚷道,“要喝蜜水!现在就要!”
高公公耐着性子:“陛下,如今是在路上,老奴取不了蜜水,您还是……”
“朕不管!”团团使劲蹬着腿,厚重的礼服下摆被她踢得窸窣乱响,“朕就要喝!不然朕就不去了!你去祭天好了!”
这话可大可小,高公公脸色一变,只得咬牙掀开玉辇侧帘,对外头低喝:“快!取蜜水来!”
随侍的小太监慌忙应声跑去。
团团稍稍消停,蜷成一团小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可怜极了。
蜜水取来了,高公公急忙递给她。
团团接过来,抿了一口。
高公公才松了半口气。
团团忽然“哇”的一张嘴,全吐在他身上:“太凉了!要温的!”
高公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一大块湿渍,心头火噌噌往上冒,只得再度吩咐:“去!取温的蜜水来!”
好不容易,蜜水温好奉上了。
团团小口小口地喝着,心中暗笑。
“朕饿了!”团团摸着肚子眼泪汪汪,“肚子咕咕叫,受不了了!”
高公公只觉得心头火已经快烧到脑门了,几乎就要压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一块预备自己吃的芝麻糖饼,僵硬地递过去:“陛下先垫垫?”
团团接了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哇”的一张嘴,又吐到了他身上:“硬!硌得朕牙疼!呜呜呜!”
“朕要母后!要母后嘛!呜呜呜!”
高公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方才湿漉漉的地方,如今沾满了咀嚼的碎屑,混合在一起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他眼前一阵发黑,双拳紧握,牙根几乎都要咬碎了,才勉强没吼出声。
不远处跟着的凤舆中,德妃隐约听到前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闹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攥着帕子,郡主呀,你悠着些,万一高公公恼羞成怒,对你不利可怎么好?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高公公压着嗓门的劝哄和团团不依不饶的细弱哭嚷越发清晰。
德妃又想笑,又担忧,最终都无奈地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