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心儿愣在那里,捂着胸口的手松了松,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尴尬还是窘迫的表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外衣,犹豫了片刻,咬着嘴唇,手指微微发抖,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月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照在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上,她的耳根红得发烫,一直红到脖子根,她终于把那件外衣从身上褪下来的时候,手指一松,衣服便从指尖滑落,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飘飘忽忽地落在地上。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单衣,单衣很薄,月光透过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单薄的肩膀,她的双臂环抱着自己,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
江辰没有多看她一眼,他弯下腰,从那具蝎兽的尸体上弄了些血,那血又稠又腥,颜色发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他用枪尖挑了一些,抹在那件月白色的外衣上,抹得均匀,抹得到处都是,把那一尘不染的白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
他抹完之后,把衣服随手丢在沙地上,又把那具蝎兽的尸体拖到路边,摆出一个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的样子,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走吧,该上路了”。
“走。”
他翻身上了马车,一抖缰绳,那四匹骏马便又迈开了蹄子,嘚嘚嘚嘚,嘚嘚嘚嘚,声音在空旷的荒漠上回荡,渐渐远去。
白心儿坐在车厢里,抱着膝盖,把那件单薄的单衣裹得紧紧的,看着车帘外面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沙地,看着那件被她丢弃在路边的衣服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模糊的斑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吴雄骑在那匹通体漆黑的大马上,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他那百余人的队伍,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在沙地上,扬起漫天黄尘。
他在那件被丢弃的月白色外衣旁边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蹲下身来,把那件沾满了蝎血的衣服捡起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翻过来看了看那些被血浸透的痕迹,嘴角扯出一个冷笑,那道贯穿了整张脸的刀疤随着嘴角的扯动而扭曲变形,让他那张本就狰狞的脸变得更加可怖。
“果然没错。”
他把衣服丢给身后的手下,站起身来,那只独眼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目光阴冷而笃定,“他们遇到了沙漠妖兽的袭击,看这血迹的量,至少有人受了伤,说不定还有人死了。他们的速度会慢下来,痕迹也会更明显。所有人听令”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那匹大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加快速度,继续追!”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密集,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百余人的队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压压的影子,如同一条在地面上滑行的巨蟒,向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荒漠,蜿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