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更衣室里,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陆鸣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右手平放在大腿上,绷带已经被队医重新拆开,那根黑紫色的无名指暴露在空气中,像一根被火烧过的树枝。第二关节处的肿胀比第二节又大了一圈,皮肤下面的淤血已经从黑紫色变成了更深的那种颜色——不是黑色,是一种近乎腐烂的、让人看了就想把眼睛移开的颜色。
“我建议你下半场不要再打了。”队医维蒂说,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他在湖人队工作了三十多年,见过马龙的手、鲨鱼的脚趾、科比的跟腱,但他从没见过一根手指在两根骨头都裂了的情况下还能投篮。
“建议无效。”陆鸣说。
维蒂看了科比一眼。科比坐在两米外,正在往右膝上缠新的绷带,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缠一圈都会用力拉一下,确保绷带足够紧。他没有看维蒂,也没有看陆鸣,他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台正在校准精度的机器。
“你不劝劝他?”维蒂问科比。
科比抬起头,看了陆鸣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缠绷带。
“他不会听我的。”科比说,“而且我也不想劝。”
维蒂叹了口气,把陆鸣的手指重新包好。这一次他没有用纱布,用了一种更厚的、带弹性的绷带,把那根无名指和中指绑在一起,像两根被捆在一起的树苗。
“这叫做‘伙伴包扎法’,”维蒂说,“让中指帮无名指分担压力。但你要记住,如果中指也开始疼了,就必须停下来。”
“如果中指也开始疼了,”陆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试着握拳,发现无名指依然不能弯曲,但中指确实分担了一部分压力,“那我就用食指。”
维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在湖人队工作了三十四年,见过太多不肯下场的球员,但他从没见过一个手指断了两根骨头还能笑着说“用食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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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的哨声从地底下传来。
斯台普斯中心的灯光在中场休息后重新亮起来,但那种亮不是第一节的刺眼,不是第二节的炽热,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没有任何阴影的、把每一个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的亮。两万人的声浪在球员走出通道的瞬间炸开,那声音像一堵墙,从看台上压下来,压在湖人队的半场上。
但骑士队的半场上,站着四个眼睛里带着火的男人。
詹姆斯走在最前面,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我已经受够了”的决绝。中场休息时他在更衣室里砸了战术板,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在第一节和第二节的十八分钟里只得了6分——6分,勒布朗·詹姆斯,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在斯台普斯中心,在科比的最后一场主场总决赛里,只得了6分。
欧文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球,一遍一遍地拍着。他喜欢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那种“砰、砰、砰”的节奏能让他的心静下来。中场休息时他没有说话,没有砸东西,没有看录像。他只是坐在更衣柜前,闭着眼睛,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第二节的那几次进攻——陆鸣封盖他的那一次,科比防住他的那两次,还有他自己投丢的那三次。
乐福走在最后面,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表情。他在第一节被陆鸣在头上抢了四个篮板,在第二节被陆鸣在头上盖了一个帽,在半场结束前被陆鸣在头上补篮得分。他的数据栏上写着6分、4个篮板——不算差,但远远不够。
泰伦·卢站在场边,双手抱胸。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放——詹姆斯持球,欧文单打,乐福拉开空间,JR埋伏底角,特里斯坦冲抢篮板。这是骑士队的进攻体系,简单、粗暴、有效。但在上半场,这套体系被湖人队拆得七零八落。不是骑士队打得不好,是陆鸣在防守端的统治力太强了——四个盖帽,三个给了詹姆斯,一个给了欧文。
“下半场,”泰伦·卢在更衣室里说,“我们打快。不落阵地,不等陆鸣回防。詹姆斯拿到球就推快攻,欧文拿到球就往前冲。我们要让那个17号跑起来,让他累,让他的手指疼到举不起来。”
詹姆斯当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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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开始。骑士队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