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武的玩笑话像一粒石子投进静水,让公孙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几分。他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被一丝浅淡的笑意冲淡:“他去追查疫毒源头,归期未定。不过他做事向来稳妥,定会按时回来。”话虽如此,指尖却不自觉摩挲起腰间的玉佩——那是彭渊临行前亲手系上的,暖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像是对方无声的安抚。
“稳妥?我看是霸道才对。”林小武撇撇嘴,伸手去拨弄药架上的瓷瓶,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上次他来和安堂,见我让你熬夜碾药,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差点把我这药杵都给折断了。”他学着彭渊冷着脸的模样,故意板起脸,“‘阿璟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啧啧,那语气,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公孙璟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样子逗笑,连日来的沉闷散去不少:“他也是担心我。去岁那场风寒,让他心有余悸罢了。”想起去年冬日,自己为了研制预防疫毒的药方,不慎感染风寒,高烧不退,彭渊守在床边三日三夜,寸步不离,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焦灼,甚至破天荒地向林小武低头,求他寻来罕见的雪莲花入药。
“可不是嘛。”林小武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了些,“你如今是京中百姓的指望,可不能倒下。彭渊回来要是见你瘦了圈,我这和安堂怕是要被他拆了。”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食盒,打开时热气氤氲,“这是我让后厨炖的银耳羹,加了红枣和枸杞,你快趁热喝了。就算不休息,也得垫垫肚子。”
瓷碗递到手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公孙璟舀起一勺,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口中残留的药苦。他望着林小武忙碌的身影,少年郎虽性子火爆,心思却细腻得很。自疫毒爆发以来,林小武不仅拿出了和安堂所有积蓄采购药材,还亲自带着学徒们挨家挨户送汤药,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三双,手心也被药杵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小武,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公孙璟轻声道。
林小武正擦拭着药罐的手一顿,随即咧嘴笑道:“说这些干啥?当初我爹病重,是你和彭渊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如今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起你日夜研究解药,算得了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再说了,这乱世之中,能有个让我拼命守护的地方,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福气。”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妇人的啜泣声。公孙璟放下瓷碗,起身向外走去。只见方才在人群中哭闹的那位妇人,正抱着一个脸色发青的孩童跪在和安堂门口,身旁还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紧紧攥着妇人的衣角,怯生生地望着他。
“公孙大人,求求您,再行行好!”妇人见公孙璟出来,连忙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儿他……他快撑不住了,您给的汤药根本不管用,求您给我一瓶解药吧,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您一辈子!”
公孙璟快步上前,扶起妇人,指尖搭上孩童的脉搏。脉象微弱,毒素已侵入脏腑,寻常汤药确实难以奏效。他心中一紧,这孩童的症状,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大人,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妇人泪如雨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枚皱巴巴的铜钱和半块干硬的窝头,“这是我家所有的东西了,虽然不值钱,但我真的想尽办法了。我丈夫在前几日的混乱中被踩踏致死,如今只剩下我们娘仨,若是我儿再出事,我……我也活不成了!”
小男孩见母亲哭得伤心,也跟着抽噎起来:“大人,求求您救救弟弟,我以后再也不吃饭了,把我的那份省给弟弟!”
公孙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难忍。他看向妇人怀中的孩童,孩子的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眼中却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他想起彭渊留下的灵泉水,只需一滴,便能解百毒。可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你先起来。”公孙璟扶着妇人走进堂内,让学徒将孩童安置在榻上,“我先为他施针稳住病情,解药之事,容我想想办法。”
他取出银针,指尖翻飞,精准地刺入孩童身上的穴位。银白色的针尖带着微弱的灵力,缓缓驱散着体内的毒素。孩童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缓和了些许。妇人见状,激动得连连道谢,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小武端来一碗温水,递给妇人:“你先喝点水,别急。阿璟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想办法。”他走到公孙璟身边,压低声音道,“阿璟,你该不会是想……”
公孙璟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施针:“他不能死。”
施针完毕,公孙璟站起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普通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妇人:“这是特制的丹药,每日给孩子服用一粒,三日后便能好转。你且放心,这药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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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丸中,他悄悄融入了一滴灵泉水。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特意用甘草、茯苓等药材调和了灵泉水的气息,使其与普通丹药无异。
妇人接过药丸,如获至宝,再次跪倒在地:“多谢公孙大人!多谢公孙大人!您真是活菩萨啊!”
公孙璟扶起她:“快带孩子回去休息吧,按时服药,有什么情况随时来和安堂找我。”
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去,小男孩临走时,还对着公孙璟深深鞠了一躬。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小武叹了口气:“阿璟,你这样做,风险太大了。若是被人发现……”
“我知道。”公孙璟打断他,语气沉重,“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我面前消逝。彭渊常说,医者仁心,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初心。”他转身望向药架上一排排的瓷瓶,“灵泉水虽然珍贵,但能用在刀刃上,便是值得的。”
就在此时,一名学徒匆忙跑来:“公孙大人,太医院派人来了,说有要事找您商议。”
公孙璟心中一凛,想必是解药研发有了新的进展,或是京中又出现了新的状况。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林小武道:“我去去就回,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去吧。”林小武点头,“有我在,不会出乱子。”
公孙璟刚走出和安堂,便看到太医院的院判沈明远站在门口,神色凝重。他身着藏青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往日里温和的面容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公孙大人,出事了。”沈明远见到公孙璟,连忙上前,“城西贫民窟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疫毒变异,患病者症状奇特,浑身溃烂,痛苦不堪,太医院的汤药根本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