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议的前奏
圣彼得堡的冬天来得总是格外早。十月的寒风已经像狼群的利齿般啃噬着涅瓦河畔的每一块石头,将潮湿的雾气冻结成灰色的冰晶,悬挂在路灯的顶端,仿佛一串串未干的泪滴。
在罗刹国广袤的腹地,有一座名为下诺夫哥罗德的古老城市,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那些穿着兽皮的祖先们还在第聂伯河畔捕鱼的时代。然而,在这座城市的边缘,远离伏尔加河波涛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灰色的建筑——罗刹国效率促进委员会下诺夫哥罗德分局。
这座建筑的外观像极了一个被压扁的棺材,四四方方,毫无生气。灰色的水泥墙面上布满了裂缝,那些裂缝蜿蜒曲折,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嘴巴,在无声地呐喊。建筑的窗户永远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即使在最晴朗的日子里,阳光也无法穿透那层灰蒙蒙的屏障,照亮室内哪怕一寸空间。
在这座建筑的三楼,有一间会议室。这间会议室是整个分局的核心,也是所有恐惧的源头。会议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物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晰——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纯白的虹膜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进入房间的人,无论你站在哪个角落,那双眼睛都仿佛在注视着你。
会议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子是用某种深色的木材制成的,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的倒影,但那倒影总是扭曲变形,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桌子的周围摆放着十二把椅子,椅子是高背皮椅,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坐上去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类似叹息的声音。
在这个十月的傍晚,会议室里的气氛格外凝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没有人去开灯。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台灯的光线被绿色的灯罩过滤,在桌面上投下一片诡异的绿光,使得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个人的脸都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
围坐在桌边的有十一个人。他们穿着相似的灰色西装,打着相似的深色领带,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枚相同的徽章——一枚银色的齿轮,齿轮的中央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这十一个人是分局的全体成员,除了一个人之外。
那个例外坐在桌子的最末端,靠近门口的位置。他叫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是分局里唯一真正干活的人。他的座位与其他人不同,那是一把硬木椅子,没有靠背,椅面狭窄得只能容纳他瘦削的臀部的一半。他的面前没有文件,没有茶杯,只有一叠厚厚的白纸和一支笔尖已经磨秃的钢笔。
伊万今年四十二岁,但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六十岁。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出一块块泛着油光的头皮。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印记。他的双手粗糙,指关节肿大,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上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此刻,伊万正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白纸。他能感觉到那十一个人的目光像十一只冰冷的手,在他的背上摸索、挤压、撕扯。他知道,今天的会议是关于他的。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已经参加了十七次这样的会议,每一次会议的主题都是同一个——如何提高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的工作效率。
同志们,坐在桌子正中央的那个人开口了。他是分局的局长,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沃尔科夫。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讨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一个关系到我们分局未来命运的问题。
沃尔科夫局长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伊万的身上。那双眼睛在绿色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既不像善意,也不像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我们的分局,沃尔科夫继续说道,在过去的季度中,整体工作效率出现了令人担忧的下滑趋势。根据最新的统计数据,我们的文件处理量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三,会议召开次数减少了两次,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从面前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表格,而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同志的个人工作量,却出现了反常的增长。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蜜蜂在角落里盘旋。其他十个人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的声音很轻,但伊万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
反常的增长……
不符合集体主义精神……
个人英雄主义……
需要纠正……
沃尔科夫局长举起一只手,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充满了张力的、压抑的安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伊万·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那柔和中却蕴含着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我们知道你工作很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努力不等于效率,对不对?一个人埋头苦干,却不懂得方法,不懂得协作,不懂得……他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不懂得停下来思考,那么他的努力很可能只是徒劳,甚至是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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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没有抬头。他盯着面前的白纸,那白纸在绿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色。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他的肋骨。
harmful,坐在沃尔科夫左手边的那个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是分局的副局长,娜塔莉亚·伊万诺夫娜·斯米尔诺娃。她的年纪大约五十岁,但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使得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蜡像馆里的展品。她的嘴唇涂着鲜红的口红,在绿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是的,有害的。一个人的过度工作,会破坏整个集体的平衡。他会树立一个不现实的标杆,让其他同志感到压力,感到自卑,感到……她斟酌了一下,被边缘化。
被边缘化,坐在娜塔莉亚对面的那个男人附和道。他是分局的办公室主任,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维奇·库兹涅佐夫。他的身材肥胖,西装的扣子几乎要崩开,但他的脸却异常瘦削,像是一张皮直接蒙在了骷髅上。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是一个集体,一个整体。一个人的突出,就是对集体的伤害。我们需要的是和谐,是平衡,是……他打了一个响指,却想不出合适的词。
是共同进步,坐在桌子另一侧的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波波夫补充道。他是分局的人事科长,一个永远面带微笑的男人。但他的微笑从不触及眼睛,那双眼睛始终保持着一种冷漠的、计算的神情。伊万·彼得罗维奇,你的工作效率问题,已经不是你个人的问题了。它影响到了整个分局的士气,影响到了同志们的心理健康,影响到了……他摊开双手,影响到了革命事业的进程。
伊万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这十一个人,看着这十一张在绿色灯光下呈现出青灰色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活人。他们的动作太整齐了,他们的表情太一致了,他们说话的方式太像了,仿佛他们是同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的,又仿佛他们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的木偶。
我……伊万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我不明白。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我处理了分局百分之九十的文件,我……
precisely,沃尔科夫局长打断了他,这就是问题所在。百分之九十。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啊,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其他的十一位同志,加起来只处理了百分之十的工作。这是正常的吗?这是健康的吗?这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这是对我们制度的侮辱!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那十一个人坐直了身体,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伊万,那目光中充满了谴责,充满了愤怒,甚至充满了……恐惧?
我们的制度,娜塔莉亚副局长用一种吟诵般的语调说道,是建立在集体主义的基础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集体的一份子,每一个人的工作都是集体工作的一部分。没有人可以凌驾于集体之上,没有人可以取代集体的功能。如果一个人能够完成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那么剩下的百分之十由谁来完成?由我们这些……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我们这些无能的人吗?
不,娜塔莉亚·伊万诺夫娜,德米特里办公室主任急忙说道,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无能,我们只是……他寻找着借口,我们只是更注重质量,而不是数量。我们更注重思考,而不是行动。我们更注重……
闭嘴,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维奇,沃尔科夫局长冷冷地说道。德米特里立刻闭上了嘴,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一个被掐住脖子的火鸡。
沃尔科夫局长站起身来,他走到墙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窗外是下诺夫哥罗德的夜景,但伊万看到的不是灯火辉煌的城市,而是一片深邃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像是巨大的阴影在蠕动,又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伊万·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背对着众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你知道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吗?
伊万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沃尔科夫看不见,于是用嘶哑的声音回答:不,局长同志,我不明白。
沃尔科夫转过身来,他的脸在窗外的黑暗衬托下显得格外苍白,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效率,他说,不是做得多,而是做得对。不是跑得快,而是跑得稳。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人前进,而是所有人手拉手一起前进。你明白吗?
伊万不明白。他看着沃尔科夫,看着这个在黑暗中如同幽灵般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无法驱散的寒意。
你不明白,沃尔科夫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失望,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些会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坐下来,面对面地,好好地谈一谈。我们需要帮助你,伊万·彼得罗维奇。我们需要把你从那个危险的、孤独的、自我毁灭的道路上拉回来。我们需要让你明白,真正的效率,来自于集体的智慧,来自于同志们的关怀,来自于……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伊万的眼睛,来自于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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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来?伊万喃喃自语。
是的,停下来,沃尔科夫重复道,他的声音变得像催眠曲一样柔和,停止你那些疯狂的工作。停止你那些自私的努力。停下来,听一听,想一想,学一学。让你的同志们帮助你,指导你,教育你。让你自己融入集体,成为集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游离于集体之外的……他停顿了一下,怪物。
那个词像一把刀,刺入了伊万的心脏。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的绿色灯光开始旋转,那十一张青灰色的脸开始模糊、变形、融合成一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那张脸张开黑洞般的嘴巴,发出无声的嘲笑。
现在,沃尔科夫局长坐回自己的椅子,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让我们开始今天的正式议程。第一项,由娜塔莉亚·伊万诺夫娜介绍最新的效率提升方案。
娜塔莉亚副局长清了清嗓子,她从面前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那份文件的封面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齿轮和眼睛的标志,在绿色的灯光下,那红色看起来像干涸的血迹,那金色看起来像腐朽的铜绿。
根据分局党委的最新指示,娜塔莉亚开始朗读,她的声音平板而单调,像是一台老旧的留声机,为了全面提升工作效率,纠正个别同志的错误工作倾向,特制定以下措施。第一,建立每日工作汇报制度。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同志必须在每天下班前,向办公室提交一份详细的工作日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今日完成工作的具体清单、每项工作花费的时间、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对困难的解决方案、对解决方案的评估、对评估的反思……
伊万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痛。那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压迫,仿佛有人在他的颅骨内充气,将他的大脑挤压变形。
第二,娜塔莉亚继续说道,建立同事互助机制。为了促进集体协作,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同志的每一项工作都必须经过至少三位同事的审核。审核内容包括:工作的必要性、工作的正确性、工作的完整性、工作的创新性、工作的可持续性……
第三,德米特里办公室主任插嘴道,他似乎急于表现自己,建立定期培训制度。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同志必须参加每周三次的效率提升培训班,培训内容包括:时间管理、压力管理、情绪管理、人际关系管理、文件管理、档案管理、会议管理……
第四,谢尔盖人事科长补充道,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永不触及眼睛的微笑,建立绩效考核制度。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同志的工作效率将不再以工作量来衡量,而是以综合指标来评估。综合指标包括:会议出勤率、培训参与度、同事评价、领导印象、政治学习、文体活动……
第五,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是分局的财务科长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彼得罗娃,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女人,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琥珀项链,那琥珀中似乎封印着某种古老的昆虫,在绿色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建立成本控制制度。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同志在工作中使用的每一张纸、每一支笔、每一滴墨水,都必须进行登记和审批。超过预算的部分,将从其工资中扣除……
第六,又一个声音响起,那是分局的后勤科长鲍里斯·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一个永远在打瞌睡的男人,但此刻他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里面布满血丝,建立健康管理制度。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同志的工作时间不得超过法定标准。每天加班超过两小时,将被视为破坏劳动纪律,将受到相应的纪律处分……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像是一首诡异的合唱,每一个声音都提出一项新的措施,每一项措施都像是一条绳索,将伊万捆绑得更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缩小,在萎缩,在那绿色的灯光下,他仿佛变成了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永远凝固在那一刻,无法动弹,无法逃脱。
……第二十七,最后一个声音落下,那是分局的保卫科长弗拉基米尔·亚历山德罗维奇·诺索夫,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伤疤的男人,那伤疤从他的左眼一直延伸到右嘴角,使得他的脸看起来永远像是在狞笑,建立安全保密制度。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同志接触的所有文件都属于机密级别,不得私自复制、不得私自外传、不得私自销毁。违反者将以泄露国家机密罪论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诡异的安静。沃尔科夫局长满意地看着伊万,看着这个被二十七条措施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男人。
伊万·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的声音充满了慈父般的关怀,你明白了吗?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我们不想看到你累垮,不想看到你犯错,不想看到你……他停顿了一下,走上那条不归路。
伊万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东西冰冷、坚硬,带着铁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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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沃尔科夫拍了拍手,让我们进入下一个议程。伊万·彼得罗维奇,请你汇报一下上周的工作情况。
伊万颤抖着拿起面前的钢笔,那钢笔在他手中沉重得像一根铁棍。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那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他的工作记录,每一项工作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红色的是紧急的,蓝色的是重要的,黑色的是日常的。
上周……伊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上周我完成了……
等一下,娜塔莉亚副局长打断了他,伊万·彼得罗维奇,在汇报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上周参加了几次会议?
伊万愣了一下,我……我没有参加会议。我一直在工作……
没有参加会议?德米特里办公室主任惊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夸张的震惊,这怎么可能?会议是我们工作的核心,是我们交流思想、统一认识的场所。一个人如果不参加会议,他怎么能够了解上级的精神?怎么能够把握工作的方向?怎么能够……
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维奇,沃尔科夫局长制止了他,然后转向伊万,伊万·彼得罗维奇,你不参加会议,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但是,我们理解你,你太忙了,忙到连开会的时间都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帮助你,要为你制定这些措施。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参加所有的会议,每天不少于四次。上午两次,下午两次,每次不少于两小时。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融入集体,才能真正提高效率。
伊万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如果每天还要参加八个小时的会议,那么他还剩下多少时间?八个小时。八个小时用来完成原来十六个小时的工作,还要加上那些汇报、审核、培训、考核……
我……他试图抗议,但沃尔科夫局长举起了手。
不要急着拒绝,伊万·彼得罗维奇。先听完我们的安排。现在,请继续你的汇报。但是,请记住,你的汇报必须简洁,不能超过五分钟。因为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议程要讨论。
伊万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那些记录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荒谬,那么的可笑。他花费了一周的时间,完成了堆积如山的工作,但现在,他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来汇报,而且没有人关心他做了什么,他们只关心他没有做什么。
上周,伊万的声音机械而平板,我处理了三百七十二份文件,起草了四份报告,整理了八份档案,回复了十六封来信,参加了……他停顿了一下,零次会议。
很好,沃尔科夫局长点了点头,那么,本周你的目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