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寄生草(1 / 2)

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3012 字 1小时前

年关将近,长安城连月晴暖,碧空如洗,竟无一片雪花飘落。

街头巷尾,但见负暄闲坐的老者,或揣手望天,或低头絮语,皆道:“冬行秋令,霜雪不时,来年荒歉,此非吉兆也!”

老话虽是这般说,可日子终归要过,况长安乃大华第一繁华所在,又值岁末,那热闹气象,倒比往年更添了几分。

但见彩帛铺里,绫罗绸缎堆叠如山,红绿相间,映得人眼花缭乱。

那掌柜的站在凳上,手持竹竿,挑着一匹大红妆花缎子,高声唱道:“走过路过莫错过,苏杭织造的上等货,年节做衣裳,万事皆顺意!”

话音未落,早有几个婆子挤上前来,你扯我拽,争着要买。

脂粉铺前,更是一番光景。

各样的香粉头油,花钿胭脂,摆了满满一案子。

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挤在一处,这个要买“桃花粉”,那个要寻“集香丸”,叽叽喳喳,笑语喧哗。

最热闹的,还数那卖年画的摊子。

灶王爷、门神爷、年年有余、五谷丰登,一张张花花绿绿,挂了半条街。

一个孩童扯着娘亲的衣角,指着那幅“鲤鱼跃龙门”,嚷着要买。那妇人笑骂一句,终究是掏钱买下,又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塞在孩童手里,那孩子顿时破涕为笑,脸上泪痕未干,嘴边已沾满了亮晶晶的糖渣。

茶楼酒肆之中,更是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满堂喝彩;唱曲的歌女轻拨琵琶,婉转悠扬。跑堂的小二端着热腾腾的羊肉胡饼,穿梭于桌椅之间,高声喊着:“借光借光,当心烫着。”

那胡饼的香气,混着酒香、茶香,飘出老远。

长安人喧马嘶,车水马龙,真个是“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好一派太平繁华景象!

然则,一墙之隔的皇城,却是另一番天地。

宫墙巍峨,朱门深闭,将那满城的喧嚣热闹,都隔绝在外。重重殿宇,在晴日下依旧显得森然沉寂,连那琉璃瓦上,也似蒙着一层寒光。

自那日女帝于朝堂上演了一出“横剑于颈”,逼得石介自请罢相,这宫里头的气象,便一日冷似一日了。

先是石相去职,王钦若取而代之,坐了右相之位;接着是那刘承珪,竟顶了熊定中的缺,成了展旗卫大将军;又有林特升了枢密副使,陈彭年进了御史大夫。

女帝一党,一夜间便握了重权,隐隐有与梁王党分庭抗礼之势。

满朝文武,这才如梦初醒:原来皇帝急了,也是可以撒泼打滚的!

他们平日只以君臣之礼相待,竟忘了这位御座之上的,不仅是天子,更是个年轻的女人。

这一招“以死相胁”,虽只能用一次,却也实实在在地断了石介的政治生涯。

史笔如铁,一个将皇帝逼得以死相胁的丞相,纵有千般道理,也洗不清这“欺君”的恶名。

正当朝臣们以为,日后无非是帝党与梁王党斗个你死我活,自己也好站队观望时,女帝却忽然罢了朝会,再不临朝。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太监:孙孝哲、边令诚、关礼。三人分任秉笔、掌印、提督,共掌司礼监,一时间权倾宫闱。

而那位往日里深得圣心、大权独揽的田令孜,却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有说是失了圣眷,被发配去了御花园;有说是犯了天条,早已死无全尸。种种传言,莫衷一是,只搅得人心更加忐忑。

不几日,王钦若便在中枢大张旗鼓,接见塞尔柱、英格兰、孔雀、吐蕃、大越、占城、蒲甘、吴哥等十余国使节。

一番天花乱坠的宣讲,定下了“兄弟之国,朝贡之仪”,签订了十三份友好互助条约。

言语之间,大华俨然成了不念旧恶、广布仁德的礼仪之邦,以往的开疆拓土,倒似成了穷兵黩武的过失。

此讯一出,朝野哗然。

群臣激愤,齐聚宫门,跪请面圣。

然宫门深锁,只由那新任的掌印太监,传出一道圣旨:召燕王杨炯、征南大将军张肃即刻回京述职。

圣旨一下,群臣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这哪里是述职?这分明是……是……

众人不敢再想,各自回府,闭门谢客。

有那机敏些的,已开始悄悄安排后事,遣散仆从,将家小送往南方。任谁都明白,这大华的天,怕是要变了。

却说这一日,天气依旧晴好,午后的日光懒洋洋地照着大庆殿的琉璃瓦。殿前东西两庑,长长的廊庑之下,却有三人并肩而立,望着那空旷的丹墀,各怀心思。

最左边一人,年约五旬开外,生得方面大耳,眉目开阔,一双眸子深沉如水,不见喜怒。

他身着一袭赤红蟒袍,那袍子乃是上好的云锦所制,上用金线盘绣着五爪蟒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形愈发稳重如山。

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孙孝哲。

此时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重重殿脊,投向那遥远的南方天际,神色沉稳,似在盘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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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那人乃新进掌印太监边令诚。他年纪与孙孝哲相仿,却生得一张狭长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郁之气。身穿绯红蟒袍,颜色稍逊于孙孝哲,腰间系着羊脂玉带,却不见丝毫儒雅。

此刻他眉头紧锁,时不时的便叹一口气,又抬起头望望天色,满脸的忧心忡忡,仿佛那晴好的日头,也照不亮他心头的阴霾。

最右边一人,却年轻许多,约莫四十出头,生得白净面皮,眉目清冷。他既不似孙孝哲般沉稳,也不似边令诚般焦虑,只静静地立着,双手揣在袖中,眼帘微垂,不悲不喜,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干。

正是提督太监,关礼。

廊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寒鸦的啼叫。

过了良久,孙孝哲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燕王到何处了?”

边令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满脸忧虑道:“金陵现下已聚集了十万大军,皆是麟嘉、风神、虎贲各卫的精锐。

最新传来的消息,燕王并未在金陵,而是折道去了成都,将秀川书院周清莲一家老小,杀得干干净净。算着日子,年前必定能抵京了。”

“周清莲身死的消息可传出去了?外头是何反应?”孙孝哲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边令诚正要开口,关礼却已抬起眼帘,声音平平板板,却字字清晰:“反应平平。”

他顿了顿,眼中那点锐利渐渐隐去,复又变得古井无波:“不过,我已令人暗地里改了风向。只说燕王此举是为掩盖当年弑杀先帝的勾当,如今又陈兵金陵,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读书人最吃这一套,为民请命,以死酬君,史笔如铁,青史留名。哪有不趋之若鹜的?

用不了多久,‘燕王谋反’四个字,便要钉死在天下读书人的舌根子上了。”

边令诚听了,脸上忧虑稍减,却又添了几分新的愁苦:“话虽如此,可燕王手上那十万兵马可是大华精锐中的精锐,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虎狼之师,不是咱们京城这些太平兵能比的。到时候……到时候兵临城下,真能……”

他欲言又止,后半截话,实在不敢说出口。

孙孝哲却缓缓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巍峨的大庆殿上,悠悠道:“咱们三个,深受先帝大恩,倚为心腹,是先帝埋在这深宫之中,最后的一步暗棋。”

此言一出,边令诚和关礼的神色都微微一凛。

孙孝哲继续道:“原本想着,这辈子怕是就这样了,辜负了先帝的托付。谁曾想,那秦三甲,竟带着隐皇子之子找上门来。既如此,咱们这三个老家伙,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替先帝,把这江山给争回来!”

见二人沉默不语,孙孝哲声音蓦地一沉,那沉稳之中,透出几分金石之音:“你们莫要忘了,女帝和燕王,本就是一路人!不然,何以那般不清不楚?咱们藏在深宫几十年,旁人不晓得,咱们还不晓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