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宴(2 / 2)

她走过去,坐下。沙发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像陷进一团棉花。

“下周试镜,准备好了吗?”

“还在准备。剧本看了三遍。”

“台词呢?”

“背下来了。”

陈知非点了点头。“陈维则导演很严。他不要那种‘演’出来的东西。他要真的。”

“什么是真的?”

陈知非想了想。“真的难过的时候,不是哭。是真的不想哭,但眼泪自己掉下来。”

唐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她想起妈妈在店里洗碗的时候,手泡在洗洁精的水里,手指肿得像萝卜。她难过的时候,没有哭。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看了很久。

“我懂了。”她说。

陆鸣兮转过身,看着她。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你演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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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演过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会演?”

唐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空,但里面没有恶意。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她说。

陆鸣兮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好好演。”

夜更深了。客人们陆续离开。姜莱走在前面,唐映跟在她后面。陆鸣兮最后一个走,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陈知非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

“不抽。”

“什么时候戒的?”

“很久了。”

陈知非自己点上,吸了一口。“鸣兮哥,你觉得那个唐映怎么样?”

“挺好的。”

“我是说,演戏的天赋。”

陆鸣兮想了想。“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疼。”

陈知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人,还是这么准。”

陆鸣兮没有接话。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车开走的时候,陈知非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温榆河畔的拐角。月光照在院子里,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像无声的雪。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屋。客厅里已经收拾干净了,茶几上只剩一杯凉透的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这座城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这座城也很小。小到每个人都能听见另一个人心里的回声。

姜莱回到酒店,没有开灯。她站在窗前,看着东三环的车流。唐映回到宿舍,室友都睡了。她躺在床上,把那本《北平往事》的剧本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陆鸣兮开着车,上了东三环,往北开。他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上了机场高速。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开。但他知道,他不想停下来。

凌晨两点,青石峪的月亮还很亮。柳如烟坐在画室里,没有开灯。月光照在那幅画上,照在那两个人身上。灯下的两个人,手握着,已经站了很久了。

她看着他们,忽然伸出手,碰了碰画布。

指尖很凉,颜料已经干了,摸上去涩涩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画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站着,手握着,像永远都不会松开。窗外,竹林在风里摇晃,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她不知道那是风声,还是回声。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