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西南的十万大山深处,苗寨的吊脚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木楼的廊檐下挂着串铜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的脆响,与远处传来的铜鼓声交织在一起,像首古老的歌谣。陈晓明踩着青石板路走进寨门时,几个穿苗服的老人正围在晒谷场的铜鼓旁,用鸡毛掸子擦拭鼓面,鼓身上的蛙纹在晨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泽,其中只铜蛙的眼睛是空心的,里面插着根细小的竹筒,竹筒口塞着红布。
“陈警官来得不是时候。”寨老蒙伯公拄着蛇头拐杖,杖尾的铜环与石板碰撞,发出“当啷”的声响,“昨晚铜鼓自己响了,按祖训,这是‘山灵发怒’的征兆,三天内不能见外客,否则会有灾祸。”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陈晓明,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祭祀用的糯米。
晒谷场的铜鼓直径约丈许,鼓面蒙着层厚厚的包浆,边缘的铜钉锈迹斑斑,其中枚铜钉上缠着黑布,像在遮掩什么。陈晓明的指尖刚触到鼓面,铜鼓突然“咚”地一声自鸣,震得地面都在发颤,鼓身上的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鼓面投下扭曲的影子,蒙伯公手里的拐杖“哐当”落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鼓有年头了。”陈晓明的平衡之力顺着铜纹蔓延,眼前骤然浮现出火光:1875年的月夜,苗寨的先民围着铜鼓跳舞,首领将块刻着符文的铜牌塞进铜蛙的空心眼睛,用红布封好,嘴里念着“铜鼓镇山魈,铜牌锁邪祟”,鼓面的包浆在火光下泛着油光,与现在的模样完全吻合。
“这是‘镇山鼓’,”蒙伯公捡起拐杖,声音发颤,“光绪元年,寨里闹山魈,人畜接连失踪,老祖宗请来了懂法术的汉人,铸了这面铜鼓,说能镇压邪祟。铜牌是汉人留下的,说‘牌在鼓在,牌失鼓鸣’,昨晚铜鼓响,肯定是铜牌被人偷走了!”
寨尾的山洞被藤蔓遮掩,洞口的石壁上刻着苗文,蒙伯公说这是“禁地”,存放着铜鼓的“魂”——也就是与铜鼓配套的铜牌。陈晓明拨开藤蔓,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铜锈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的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个铜牌形状的印记,印记边缘的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还散落着几根黑色的羽毛——是山鸡的尾羽,苗寨祭祀时常用。
(二)
蒙伯公的孙女阿依带着陈晓明去看寨里的“鬼塘”,塘水墨绿色,水面漂浮着水葫芦,塘边的老榕树上挂着十几只铜铃,风吹过时,铃声比别处更急促,像在警告什么。“三年前,有个外乡人来寨里收购古董,说愿意出高价买铜鼓上的铜牌,被爷爷赶跑了,”阿依用苗语低声说,手指绞着衣角的银饰,“他走的那晚,鬼塘就浮上来具山魈的尸体,浑身是毛,眼睛是铜做的,和铜鼓上的蛙眼一模一样。”
鬼塘的淤泥里,果然埋着个铜制的山魈头,眼眶里的铜珠已经生锈,但转动时还能发出“咕噜”的轻响,头盖骨可以打开,里面藏着张折叠的纸条,是用汉文写的:“光绪元年,借铜鼓藏鸦片,铜牌为记,取货暗号‘蛙鸣三声’。”
“鸦片?”陈晓明的眉头皱紧,“难道当年的汉人不是来镇邪的,是来藏鸦片的?”他想起史料记载,19世纪末确实有鸦片贩子利用苗寨的偏僻地形藏货,看来这面铜鼓就是他们的藏宝地标记。
阿依突然指着鬼塘中央,那里的水葫芦正在旋转,形成个小小的漩涡:“下面有东西!”铁猴子用竹竿拨开漩涡处的水葫芦,露出块青石板,石板上的铜环锈得很厉害,拉上来一看,石板下是个木箱,箱盖印着个鸦片贩子常用的“福寿膏”标记,箱子里的鸦片早已腐烂,但残留的油纸包上,写着“十万大山分号,铜鼓为记”。
寨里的老木匠蒙老爹说,他年轻时给铜鼓换过鼓面,当时发现鼓腔里有夹层,里面塞着些油纸包,他以为是老祖宗的宝贝,就没敢动。“现在想来,那些油纸包硬邦邦的,肯定是鸦片!”蒙老爹的烟杆在石桌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刻着蛙纹的烟荷包上,“我爹说过,当年铸铜鼓的汉人,总在夜里敲鼓,敲三下停一下,和纸条上的‘蛙鸣三声’对上了!”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