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古驿道的青石板路,被千年的脚步磨得发亮,石板缝隙里钻出的野草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陈晓明沿着驿道往南走,道旁的古榕树根系盘错,像老者交握的手指,树洞里积着腐叶,散发出潮湿的气息。离驿道不远的“落马坡”驿站遗址,只剩下半截石墙,墙角的杂草里,露着个藤箱的一角,藤条的缝隙里嵌着些暗红色的布条,像被血浸透的样子。
“这藤箱邪门得很。”附近村落的老猎户赵满囤正用烟杆拨弄着藤箱,烟锅里的火星溅在藤条上,烫出个小黑点,“上周暴雨冲垮了石墙,这箱子就露了出来,当晚我就梦见个穿官服的人,抱着藤箱往驿道深处跑,后面追着一群带刀的兵,他边跑边喊‘箱子里的东西不能落贼手’,醒来时发现我家鸡窝被掏了,鸡毛散落的样子,跟梦里官服上的补子图案一模一样。”
他用砍刀将藤箱周围的杂草劈开,露出完整的箱子,藤条编织得异常紧密,箱体缠着三道铜箍,箍上的花纹是云纹,其中一道铜箍上刻着个“驿”字,证明是驿站专用的公文箱。陈晓明的指尖刚触到藤箱,箱盖突然“咔哒”一声弹开条缝,一股混合着墨香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缝隙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纸卷,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见“加急公文”。
“这是清代的驿递专用箱。”陈晓明的平衡之力顺着藤条蔓延,眼前骤然浮现出火光:1855年的深夜,驿站驿丞将藤箱塞进石墙的夹层,旁边的驿卒正往箱里放着用油布包裹的卷宗,驿丞用石灰将夹层封死,嘴里念叨着“这批卷宗关系到百姓性命,绝不能让长毛抢了去”,马灯的光在石墙上晃动,与藤箱上的铜箍反光重叠在一起。
“这驿丞是你祖上?”陈晓明指着铜箍内侧的“赵”字,“县志记载,咸丰五年,太平军进攻粤海,落马坡驿站的驿丞赵文奎负责传递军情和赈灾公文,后来在战乱中失踪,民间传说他将一批重要的赈灾银账目藏在了驿站,用藤箱做标记。”
赵满囤的烟杆突然掉在地上,烟锅在青石板上磕出火星:“我爷爷的爷爷确实叫赵文奎,”他声音发颤,“我爹说祖上是‘驿户’,世世代代在驿站当差,1855年那场仗后,家里就再没见过他,只留下个铜钥匙,说能开‘保命的箱子’,我一直以为是瞎话,没想到……”
他从怀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钥匙柄的形状是个微型的驿站,与藤箱锁孔的花纹完全吻合。陈晓明将钥匙插进锁孔,藤箱“啪”地打开,里面的油纸包已经朽烂,露出几卷公文和一本账册,公文上的朱批是“速速转运,不得有误”,账册的封皮写着“咸丰五年粤海赈灾银发放记录”。
(二)
账册里详细记录着赈灾银的去向,其中一笔五千两的支出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暂存落马坡,待太平军退去后发放”,后面附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从驿站到“藏银洞”的路线,路线上的关键位置都画着驿道的路标:石马、歪脖子树、双孔桥。
“这藏银洞肯定在驿道沿线。”陈晓明指着地图,“石马在落马坡往北三里地,歪脖子树在双孔桥南头,按这路线,藏银洞应该在鹰嘴崖。”
赵满囤领着众人往鹰嘴崖走,驿道旁的石马雕塑已经风化,马背上的鞍鞯刻着“驿”字,与藤箱铜箍上的字相同。走到歪脖子树下,陈晓明发现树干上有个不起眼的树洞,洞里藏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左三右四,石开银现”——是开启藏银洞的口诀。
双孔桥的桥洞下,石壁上有块岩石的颜色比周围深,陈晓明按照口诀,向左敲三下,向右敲四下,岩石突然向内凹陷,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银器的气息涌出来。
洞口仅容一人爬行,陈晓明进去后,发现里面是个宽敞的溶洞,洞中央的石台上堆着十几个木箱,箱盖已经腐朽,露出里面的银锭,银锭上的印戳是“粤海关”,与账册里的记录一致。其中几个木箱里还放着些衣物,是驿站驿卒的制服,衣角绣着“赵”字,与赵满囤祖上的姓氏吻合。
溶洞的石壁上,刻着几行字,是用铁钉凿的:“银为赈灾,非为私藏,若遇太平,尽数发放。文奎绝笔。”赵满囤抚摸着字迹,突然红了眼眶:“祖上没骗我们!他不是逃兵,是在守护这些救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