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老城区的“聚贤赌坊”旧址,木门上的“恭喜发财”横批早已被虫蛀得只剩半截,门轴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像赌徒输光家底后的叹息。陈晓明推开虚掩的门,堂屋的八仙桌积着厚厚的灰尘,桌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赌局记录,其中“十三幺”“清一色”的字样被人用指甲反复抠过,留下深深的刻痕。墙角的博古架上,散落着几十张骨牌,牌面的漆皮已经剥落,但“幺鸡”“发财”的图案依然清晰,其中张骨牌的背面用朱砂画着个小小的“¥”符号,与桌角的墨渍形成诡异的呼应。
“这骨牌邪门得很。”旧址看守人老金蹲在八仙桌旁,手里把玩着个骰子,骰子的六个面上都刻着“六”,显然是特制的“出老千”道具,“上个月暴雨冲垮了后墙,从砖缝里掉出这副骨牌,当晚我就梦见个穿绸衫的赌徒,站在桌前推牌九,嘴里喊着‘通杀’,结果所有骨牌突然立起来,拼成个‘死’字,吓得我三天没敢合眼。”
老金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后是副完整的骨牌,共三十二张,每张牌的边缘都有细微的缺口,显然被人长期摩挲过。陈晓明拿起刻着“红中”的骨牌,牌底的凹槽里嵌着根细如发丝的铜丝,能与其他骨牌的凸点咬合——这是副“机关骨牌”,能通过拼接组成特定的图案。
“这赌徒是你伯父?”陈晓明指着“发财”牌背面的“金”字,“1946年,聚贤赌坊的老板金万堂是地下党的秘密联络人,专利用赌局传递情报,据说他发明了‘骨牌密码’,不同的牌型代表不同的指令,后来在与军统特务的周旋中失踪,赌坊的账本上,最后一笔记录是‘收某先生赌资五根金条,以骨牌为凭’。”
老金的骰子突然从手中滑落,在桌面上转了三圈才停下,正好是“六”点:“我大伯确实叫金万堂,”他声音发颤,“我爹说大伯当年是‘千王’,最擅长‘牌局传信’,1946年深秋的一个雨夜,他从赌坊后门出去后就没回来,有人说被特务杀了,有人说卷着金条跑了,只有博古架上的骨牌,每天都被人摆成不同的牌型,像在等什么人。”
赌坊的后堂有个暗门,门楣上的木雕是个“赌”字,笔画里藏着机关——转动“贝”字的最后一笔,暗门就会“咔哒”一声打开。陈晓明按照骨牌“红中”的凹槽形状转动机关,暗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雪茄与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间密室,墙上的日历停留在1946年10月17日,桌角的烟灰缸里,还留着半截没抽完的雪茄。
(二)
密室的保险柜已经被撬开,柜门的锁孔是个骨牌形状,与“发财”牌完全吻合。保险柜里的金条早已不见,但铺着的红绒布上,残留着五个金条形状的印记,旁边散落着几张揉皱的赌票,票面上的号码是“1314”——与骨牌“幺鸡”“发财”的点数对应。
“这是‘接头暗号’。”陈晓明展开赌票,“1946年,地下党在赌坊设立联络点,‘13点’代表‘开会’,‘14点’代表‘转移’,‘1314’就是‘紧急转移’。你看这赌票的边缘,有个极小的针孔,里面藏着密写药水写的字,用碘酒一涂就能显形。”
老金拿来碘酒,涂在赌票上,果然显出几行字:“金条已转至城隍庙地宫,骨牌‘天、地、人’位为钥匙,速取。”
密室的墙壁上,挂着幅《粤海地形图》,图上的城隍庙被红笔圈出,旁边用骨牌的图案标注着路线:“幺鸡”指向东门,“白板”指向钟楼,“红中”指向地宫入口。陈晓明按照路线,在地图背面找到个夹层,里面是金万堂的日记,其中一页画着骨牌的摆放位置:“以八仙桌为阵,‘天牌’对北门,‘地牌’对南门,‘人牌’对神龛,三牌归位,地宫门开。”
赌坊的神龛上,摆着个财神像,神像底座的凹槽与“人牌”的形状吻合。陈晓明将“天、地、人”三牌按日记的指引摆放,八仙桌突然轻微震动,桌面的暗格弹开,露出个铜制的钥匙,钥匙柄是个微型的骨牌,刻着“通杀”二字。
“难怪骨牌会自己立起来,”老金指着暗格的弹簧装置,“这是‘重力触发’机关,只要三牌归位,弹簧就会带动桌面倾斜,其他骨牌自然会立起来——所谓的‘死’字,是特务后来故意摆的,想吓退来取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