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郊外的狼山,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山腰间的一处断崖下,散落着些青灰色的砖块,砖缝里嵌着几片腐朽的木牍,牍上的墨迹虽已模糊,但“永和九年”的字样依然可辨。陈晓明拨开齐腰深的杂草,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崖壁上的藤蔓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其中株老藤的根部,露出块方形的石板,石板上的刻纹与木牍边缘的纹路完全吻合。
“这些木牍邪门得很。”附近村落的守墓人老秦正用毛刷清理着木牍上的泥土,毛刷扫过牍面,扬起细小的尘粒,“上个月暴雨冲垮了断崖,从泥土里冲出这堆木牍,当晚就梦见个穿汉服的史官,捧着木牍对我喊‘墓要塌了,快把史料传出去’,醒来时发现石板上的刻纹亮了起来,拼成个‘开’字,崖下的泥土里,还埋着半截青铜剑,剑鞘上的花纹与木牍上的云纹如出一辙。”
他从背篓里取出十几片木牍,牍片用坚韧的楸木制成,边缘有明显的拼接痕迹,其中片木牍的背面,刻着行极小的隶书:“晋永和九年,藏于墓道,待后世知之。”木牍的侧面有个楔形的凹槽,正好能与其他牍片的凸榫咬合——这是组“记事木牍”,拼接后能组成完整的史书片段。
“这史官是你祖上?”陈晓明指着木牍拼接后的“秦”字,“地方志记载,东晋永和九年,狼山一带爆发过一场抵御外敌的战争,当地史官秦文渊将战事经过刻于木牍,藏于家族墓中,后来墓葬在战乱中被毁,秦文渊带着剩余的木牍失踪,民间传说他把完整的战事记录藏在了古墓的暗道里,用这些木牍做标记。”
老秦的毛刷突然从手中滑落,在木牍上蹭出片清晰的字迹:“我祖上确实叫秦文渊,”他声音发颤,“我爷爷说祖上是‘笔吏’,专替官府记录战事,东晋永和九年深秋的一场山洪后,狼山的古墓就没了踪迹,有人说被泥石流埋了,有人说秦文渊带着木牍迁了坟,只有这些散落的木牍,每年清明都会被人摆在断崖下,像在等谁来拼凑。”
断崖的石板下,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的形状与木牍拼接后的轮廓完全相同。陈晓明按照木牍上的刻纹排列顺序,将牍片在石板上拼出“开”字,石板突然发出“轰隆”的声响,缓缓向内移动,露出后面的墓道,一股混合着泥土与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道壁上的壁画虽已斑驳,但依然能看出战争的场景:士兵持剑冲锋,百姓运送粮草,与木牍上的记载相互印证。
(二)
墓道狭窄而幽深,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个壁龛,龛里的陶俑手持竹简,俑身的衣纹线条流畅,显然是东晋时期的工艺。陈晓明沿着墓道往里走,约摸行至百米处,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楣上的浮雕是“车马出行图”,图中马车的车轮数量,与木牍上记载的“五乘战车”完全一致。
石门的锁孔是木牍形状,陈晓明将刻有“军”字的木牍插入锁孔,石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墓室,墓室中央的石椁已经开裂,椁盖的内侧,贴着几片未腐朽的木牍,拼接后是段完整的文字:“永和九年秋,胡骑犯境,吾乡子弟五千人御之,战于狼山,相持三月,粮尽援绝,终退敌……”
“这是‘晋史补’!”老秦展开木牍,指着其中“百姓助战”的记载,“我爷爷说过,祖上在墓里藏了完整的战事记录,不仅有士兵的英勇,还有百姓的支援——你看这段‘妇人送饭,稚子传信’,正是木牍里最珍贵的部分!”
墓室的角落里,堆着十几个木箱,箱盖的锁扣是青铜制的,上面的云纹与木牍上的花纹一致。其中个木箱里,藏着秦文渊的私人手记,最后一页写着:“永和九年十月廿日,墓将毁,已将剩余木牍藏于暗道,沿‘车马图’车轮所指方向行三里,可见秘室,望后人取之,勿让吾乡抗敌之事湮没。”
手记的夹页里,有张绘制的墓道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暗道的位置:从石门左侧的“士兵陶俑”身后进入。陈晓明按照图上的指引,转动壁龛里手持竹简的陶俑,陶俑突然向侧移动,露出后面的暗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涌出来,门后的石阶通向更深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