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东北的黑风山寨,石砌的寨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寨门内侧的石台上,摆着一面牛皮鼓,鼓面蒙着层深褐色的老皮,其中一块鼓皮的边缘,用朱砂画着个极小的“鼓”字,与山寨议事厅的木柱刻痕完全一致。陈晓明踩着石阶往寨内走,石阶的缝隙里长着些耐旱的野草,其中一丛草叶的背面,沾着些鼓灰,灰粒的色泽与鼓皮的磨损处如出一辙,寨口的了望塔上,悬着半截鼓槌,槌头的包浆与鼓面的击打痕迹严丝合缝。
“这皮鼓邪门得很。”山寨看守人老鼓正用兽油擦拭着鼓面,油布划过鼓皮,发出“沙沙”的轻响,“上个月加固寨墙时,从烽火台的废墟里翻出这面鼓,当晚就梦见个披铠甲的寨主,擂着皮鼓对我喊‘官兵要来了,快把密信传出去’,醒来时发现鼓腔的夹层里,藏着些布条碎片,拼起来像‘烽火’二字,山寨的粮仓被人凿过,仓底的石缝里,留着与鼓槌粗细相同的孔洞,孔洞里的木屑,与鼓腔的内壁残留物完全吻合。”
他从议事厅的木箱里取出个麻布包,打开时,一股混合着皮革与桐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包中的牛皮鼓直径约三尺,鼓腔由坚硬的槐木制成,内壁刻着不同的鼓点图谱:“一短一长”代表“安全”,“三短一长”代表“警戒”,“连续急促”代表“危险”——这是“传讯皮鼓”,不同的鼓点组合对应不同的行动指令,明面上是召集寨众的器具,实则是山寨密道的启闭信号。
“这寨主是你先祖?”陈晓明指着鼓腔内侧的“雷”字,“寨志记载,1853年,黑风山寨的寨主雷震天利用皮鼓为反清义军传递消息,他发明了‘鼓点传讯法’,用不同的鼓点节奏标记密道的开启时间,黎明擂‘安全鼓’开东密道,正午擂‘警戒鼓’开西密道,午夜擂‘危险鼓’开北密道,后来在一次清军围剿时,为掩护藏在密道里的义军家属,故意在南寨门擂响‘危险鼓’吸引清军主力,自己却被炮火击中,葬身火海,传说他把密道的逃生图藏在了鼓腔的夹层里,用山寨的石屋做标记。”
老鼓的兽油布突然从手中滑落,皮鼓在石台上发出“咚”的闷响:“我先祖确实叫雷震天,”他声音发颤,“我爷爷说先祖是‘鼓王’,专在鼓点的节奏里藏玄机,咸丰三年深秋的那场围剿后,山寨的密道就再没人能完全打通,有人说密道被炸毁了,有人说先祖的亲信带着鼓点的解法逃进了深山,只有这面皮鼓,每年祭寨时都会被人摆在议事厅,像在等谁来擂响。”
山寨的议事厅地面,有块青石板的颜色比周围深,石板上的圆形凹槽与皮鼓的鼓底完全吻合。陈晓明将鼓槌按“一短一长”的节奏轻擂鼓面,鼓音在厅内回荡,石板突然发出“咔嚓”的声响,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烈的尘土与霉味混合的气息涌出来,洞口的石壁上,刻着幅简易的山寨密道图,图上的三条密道与皮鼓的鼓点对应。
(二)
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陈晓明走进去后,发现里面是条陡峭的密道,道壁用条石砌成,贴着防潮的油纸,纸上用墨笔写着鼓诀:“东道通后山,短长鼓引路;西道连暗河,短长三叠出;北道接密林,急鼓催脚步。”与皮鼓的鼓点节奏、密道的通向完全对应。
密道两侧的石壁上,凿着许多方形的壁龛,龛内的陶罐里,装着些火把与干粮,罐口的布条标记着不同的鼓点符号:东密道对应的是“●○”(短长),西密道对应的是“●●●○”(三短一长),北密道对应的是“●●●●”(连续急促)——这是雷震天为方便义军识别路线做的标记,与寨志记载的“雷氏鼓符”完全吻合。
“这是‘烽火道’!”老鼓举着火把跟在后面,指着壁龛里的陶罐,“我爷爷说过,先祖在密道的石壁上刻着‘三鼓三道’的规矩:安全鼓引生路,护妇幼逃生;警戒鼓传军情,让义军备战;危险鼓诱敌兵,为突围争取时间——你看这东密道的壁龛,里面的火把还能点燃,先祖当年为了让老弱妇孺看清路,特意在道壁每隔三丈凿一个龛!”
密道尽头的石室里,藏着个铁盒,盒口用铁锁锁着,锁孔的形状与鼓槌的末端完全吻合。打开铁盒,里面的羊皮纸上,用朱砂画着雷震天的传讯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咸丰三年十月廿七,清军压境,已将逃生图分拓三份,东道藏于‘安全鼓’鼓谱后,西道藏于‘警戒鼓’鼓谱后,北道藏于‘危险鼓’鼓谱后,取图需按鼓点节奏敲击石壁,每段鼓点对应一处机关。后世见此记者,当知鼓非仅鸣响,是救命之号;道非仅通路,是求生之途。”
按照日记的指引,陈晓明回到东密道,按“一短一长”的鼓点节奏敲击石壁,第三处壁龛突然向外弹出,龛后的暗格里,藏着东密道的逃生图,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后山的隐蔽出口,出口旁的石屋上,画着与皮鼓相同的“鼓”字标记,与寨志记载的“雷氏藏图”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