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傍晚时分,暮色渐浓,巷底青石板上那团白衣才微微动了动。吴铭扶着额角,艰难地支起身子,左肩胛骨传来钝痛,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绺总是精心梳理的斜刘海此刻散乱地糊在眼前,他抬手去拨,指尖却触到额角一处黏腻,是干涸的血迹混着尘灰。白衣下摆沾满泥污,衣襟在厮扯间松了大半,露出里头绫罗衬里的一道裂口。
他撑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窄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唇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个惯常的笑,却只挤出一声极低的、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怒骂:“……究竟是什么人?混账。”
“不行,不能被旁人知道。”吴铭突然收紧手指,将散乱的衣襟死死攥拢,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巷口,那儿暮色渐沉,却并无行人踪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涩意。
他踉跄着转身,脊背抵住湿冷的砖墙,试图将那身污皱的白衣理出几分平整。手指颤抖着去拢额前碎发,却越理越乱。最后他索性放弃,只将袖口用力向下扯了扯,遮住腕上被凳腿蹭出的青紫淤痕。
深吸一口气后,他挺直腰背,尽管这个动作让后腰传来尖锐的刺痛,迈开步子,朝着巷口走去。脚步虚浮却刻意放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吴铭少侠。”一个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不高,却极清晰,像颗石子投进死水里。吴铭浑身猛然一僵,所有强撑出的平稳顷刻间冻结。他倏地停步,后背紧紧抵住墙壁,指节还死死攥着那捋不顺的衣襟。
吴铭脊背倏地一僵,脚步钉在原地。他没立刻回头,只将颈项缓缓侧过半寸,余光扫向声来之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仍能听出底下绷紧的弦:“哪位?”
“哈哈。”笑声先至,短促而轻,像石子投入深潭。东方曜的身影自巷口更深的阴影里缓步踱出,双手松松负在身后,目光落在吴铭绷直的脊背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吴铭少侠。”
吴铭喉结极快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来,动作因牵动伤处而略显滞涩,却仍勉力将脊背挺直。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朝东方曜的方向虚虚一拱,袖口随着动作滑下半寸,露出腕上一道新鲜的擦伤。他扯动嘴角,试图拉出个得体的笑,那笑意却只在唇边僵了一瞬便散了。
“原……原来是东方掌门啊。”声音比方才更沙哑几分,像粗砺的石子磨过瓦片。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对方皂靴的鞋尖上,又飞快抬起,试图维持住那点摇摇欲坠的从容。
“怎么还不回去?”东方曜目光如飞鸟掠水般迅速扫过吴铭全身,从散乱的额发,到沾着尘灰的衣襟褶皱,再到那微微发颤却强自挺直的膝盖。他唇角仍挂着那点浅淡的笑意,声音却比先前沉了半分,带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