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就回。”吴铭下颌倏然一点,动作快得有些仓促。话音未落,他已侧过身去,左脚迈出时却不自主地踉跄了半步,是腿弯那处挨过凳子的旧伤在作祟。他迅速稳住身形,将脚步刻意放得又稳又急,头也不回地朝巷口挪去。
东方曜立在原处,目光追着那踉跄远去的背影,直至白衣彻底融入巷口浓稠的暮色。他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哼”,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敛去,化作一道平直的线。负在身后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随即又松开。
东方曜并未回头,只将目光从巷口收回,负在身后的右手食指轻轻一抬。声音压得低而稳,每个字都清晰分明,落在巷中渐起的晚风里:
“铁面生,去查一下。”他稍顿,眼睫微垂,“查得到最好。”话音落下时,他缓缓侧过脸,望向身侧空无一人的墙影,“查不到……”他唇角极淡地一抿,“要严加防范。”
“明白了。”巷中暗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应和,音色沉哑如钝刀刮石。话音方落,墙影微不可察地一晃,似是有人抱拳领命,随即又恢复沉寂。铁面生的身形始终未现,只余那声应答在暮色中凝了片刻,便随着最后一缕天光沉入渐浓的夜色里。
“武盟……呵。”东方曜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轻嗤。他仍立在原处,目光却已从巷口移开,投向暮色深处隐约可见的、武林盟方向连绵的屋脊轮廓。那声“呵”又低又沉,混在渐起的晚风里,辨不清是讥是叹。
他右手从背后收回,五指虚虚拢了拢袖口,终是未再言语,转身没入巷底更深的阴影中,衣摆拂过青石板时未发出半分声响。
随后,东方曜不慌不忙,慢慢踱步。他双手负在身后,脚步落得极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接缝处,仿佛丈量过似的。巷中暮色已沉,将他玄色衣袍几乎融进暗影里。
只有袖口随着步履晃动时,偶尔漏出一线银线绣纹的微光。他眼帘半垂,目光虚虚落在身前几步的地面上,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挂着,不增不减,像一副戴惯了的面具。
“啧。”声音不高,短促而清晰,像冰锥子轻轻敲在琉璃盏上。埃卡特琳娜静立在半空,周身未借半分外力,衣摆却纹丝不动。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下方巷中东方曜那抹渐远的玄色背影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半分。那声轻嗤在暮色里荡开极微弱的涟漪,便散了。
“权欲熏心……任何时代,都不缺这种人。”何宛婷扶了扶镜框侧沿,将其往鼻梁上方稍稍推正。镜片在渐沉的暮色里掠过一线微光。她目光透过镜片,静静投向巷中埃卡特琳娜静立的身影,又缓缓转向东方曜消失的暗处,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