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滑跪(1 / 2)

汾河官道很平。

入秋后的黄土路被压得结实,两旁的白杨树叶子泛黄,在风里哗哗作响。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盖住了。

轰隆隆的引擎声像闷雷,贴着地皮滚过来。

十二辆虎式坦克排成一字长蛇阵,炮管高昂,履带卷起漫天黄尘。

后面跟着几十辆运兵卡车和半履带装甲车,车轮飞转,扯出一条望不到头的土龙。

张孝纯坐在第一辆运兵卡车的后斗里。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木栏杆,指节发白。风把他的官帽吹歪了,胡子也被吹得乱七八糟,但他顾不上整理。

太快了。

这铁车跑起来,比最快的驿马还要快。

旁边的神机营士兵抱着枪,身体随着车身晃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速度。

张孝纯不习惯。

他看着路边的界碑像飞一样往后退。

“那是三十里铺的界碑?”张孝纯忍不住大声问旁边的士兵,风灌进嘴里,声音有点飘。

士兵瞥了他一眼,嚼着嘴里的肉干:“那是四十里铺的。张大人,您看花眼了。”

“四十里铺……”

张孝纯心里咯噔一下。

大军出太原城才多久?一个时辰?

按大宋禁军的脚程,带甲步兵一日行军三十里已是极限,若是带上辎重粮草,一天能走二十里就算兵贵神速。

可这支钢铁怪兽组成的军队,一个时辰就跑完了宋军两天的路。

张孝纯是个文官,但他懂兵法,更懂地理。

大宋之所以能偏安,靠的是城池坚固,靠的是疆域辽阔,靠的是敌军深入后补给线拉长。

但在李锐这种速度面前,所谓的战略纵深就是个笑话。

早上在太原吃早饭,中午就能在榆次喝茶,晚上说不定就能兵临太谷。

这仗还怎么打?

汴梁的赵官家,恐怕连调兵遣将的圣旨还没写完,神机营的炮管子就已经顶到脑门上了。

张孝纯颓然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完了。

大宋引以为傲的空间防线,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薄得像张纸。

……

队伍最前方,Sd.Kfz.222装甲指挥车。

李锐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

一张军事地图摊在仪表盘上方。

“前面就是榆次。”李锐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小黑点,“离太原六十里。”

赵香云坐在副驾驶。

她换了一身行头。繁琐的宫装早扔了,身上穿着一件改小了的神机营作训服,腰间扎着武装带,勃朗宁手枪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头发也盘了起来,显得利落干练。

她膝盖上放着本蓝皮册子,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上面勾勾画画。

“榆次知县刘得水。”赵香云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宣和三年进士,靠着给蔡京送了一尊玉观音补的缺。”

“这人在榆次刮了三年地皮,外号‘刘半城’。”

“半城?”李锐挑眉,“口气不小。”

“他在城东有良田八百亩,城西有商铺三十间。去年旱灾,他私吞了朝廷拨下来的两千石赈灾粮,转手高价卖给大户,饿死了不少人。”

赵香云合上册子,转头看向李锐。

曾经只会流泪的眼睛里,现在只有精明和算计。

“刚才张孝纯说,这刘得水家里还养着一帮打手,平日里鱼肉乡里,手里有不少人命。”

“看起来不用审了,直接抄。”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香云嘴露出笑意,“这册子上记着,他家里藏银不下十万贯,还有不少古玩字画。”

“古玩字画你想办法处理,我不需要。”李锐目视前方,他并不喜欢这些没有实际用处的东西。

“明白。”

赵香云答应得很干脆。

她现在很享受这种感觉。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帝姬,却连自己的命运都主宰不了。现在她是李锐手里的刀,虽然脏,但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这种掌握力量的快感,比当什么金枝玉叶强一万倍。

“还有个事。”赵香云突然开口。

“说。”

“刘得水有个小舅子,是榆次厢军的指挥使,手底下有五百号人。”赵香云看着前方隐约出现的城墙轮廓,“要是他们关门拒守怎么办?”

李锐笑了。

他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拒守?”

李锐看着远处那座低矮的县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得看他的城门够不够硬。”

……

榆次县城。

城头上一片混乱。

知县刘得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官袍,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把折扇,哆哆嗦嗦地往北边看。

远处,黄尘滚滚。

闷雷一样的声音即使隔着几里地也能听见,震得脚底下的城砖都在发颤。

“大人!来了!他们来了!”

旁边的厢军指挥使正是刘得水的小舅子,他脸都吓白了,“探子回报,全是铁车!没有马!跑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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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么!”刘得水用折扇敲了一下小舅子的头,强装镇定,“本官乃朝廷命官,那是太原的神机营,也是大宋的兵!难不成他还敢攻打县城?”

“姐夫……不,大人!”小舅子捂着头,“听说李锐在太原杀了赵皇叔,还抄了王转运使的家!这就是个疯子啊!”

刘得水咽了口唾沫。

他也听说了。

但他不信。

哪有当兵的敢杀皇亲国戚?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多半是谣言,或者是李锐想吓唬人要点军饷。

“传令下去!”刘得水扯着嗓子喊,“关闭城门!吊桥拉起来!没有本官的手令,谁也不许开门!”

“他要是敢硬闯,就是造反!”

“本官就不信,他敢当着天下人的面,炮轰榆次县城!”

吱呀——

沉重的木质城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吊桥也被绞盘拉了起来。

城墙上的几百个厢军稀稀拉拉地站着,手里的长枪锈迹斑斑,弓箭手连弓都拉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