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妻子的炒菜声滋滋作响,孩子的说话声叽叽喳喳。
隔壁的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各色声响缠在一起嗡嗡回荡,搅得他心口发闷。
他这一生,好像总在原地看着机会溜走。
错过了青梅竹马的情分,错过了改变命运的高考,错过了所有能拐出这老巷的岔路。
如今三十好几,依旧是厂里的二级工,守着微薄的死工资,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日子。
而那个被他当年轻易放弃的人,早已站到了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活成了他不敢想的模样。
“建军,吃饭了。”
妻子端着菜盘走出厨房,手肘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带着日常的温软。
周建军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凝着几分怔忪,缓了缓才撑着椅背起身,默不作声坐到桌边。
桌上的饭菜再简单不过,一碗白菜炖粉条,几个二合面馒头。
他捏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慢慢嚼着,嘴里的粗糙忽然勾出旧味,脑海里猛地闪过很多年前。
林晓棠把省下的半个窝头塞到他手里,眉眼弯弯的模样。
那时候的窝头,可真甜真香啊。
“你怎么了?”
妻子夹菜的手顿住,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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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周建军飞快低下头,指尖捏紧了手里的馒头。
把眼底的涩意藏起来,声音闷哑,“呛着了。”
夜深了,妻儿都已睡熟,屋内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周建军轻手轻脚走到逼仄的阳台上,摸出烟点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火在夜色里明灭。
楼下有晚归人的自行车叮铃铃响,远处的火车汽笛声悠悠飘来,漫过寂静的街巷。
他忽然想起程云梨的那个小院,想起院里那杆锃亮的黄铜天平。
如果当初他也鼓起勇气找过去,能典当些什么,换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可他连典当的资格都没有。
他身无长物,没什么珍贵的东西能摆上天平,唯有这满心翻涌的、沉甸甸的悔恨。
可这虚无的悔恨,又能值几个钱呢?
冷风裹着夜露吹过来,周建军打了个寒颤,指尖的烟蒂已烧到了尽头。
他用力掐灭烟头,丢进墙角的铁盒,垂着肩走回屋。
床上妻子睡得正沉,眉头舒展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躺下,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目光空茫,像落进了无边的雾里。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还要对着熟悉的机器,重复一模一样的生活。
而这样一眼望到头的明天,还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多。
他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