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紧锁,目光追随着那送葬的长龙,投向西方山岭。
孙敬心系陆渊,见状急道:“主公,待末将前去询问……”
话音未落,一个矫健的身影已从丹溪里方向快步跑来,正是孙小六。
他显然也看到了孙敬,脸上露出惊喜,但随即被浓重的肃穆取代。
他跑到近前,先对孙敬点头,随即目光扫过刘备等人;
虽不识刘备,但见其气度不凡,孙敬又恭敬随行,心中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孙敬道:“孙统领,你回来了!
今日……里中有天大之事,公子、华神医、昭家主他们都在西边岭上,为战死的弟兄送葬。
怕是……要到午后方能得空相见。”
“战死?送葬?”孙敬心头一沉,急问,“小六兄弟,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会有如此多的……”
孙小六面色悲戚,简略却清晰地将寒水寨匪患来袭、白水涧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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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烈伤亡、直至昨夜陆渊昏迷、今日大葬之事,快速说了一遍。
他言语中对陆渊的敬服、对牺牲弟兄的痛惜、对寒水寨匪徒的痛恨,溢于言表。
刘备、糜竺、赵云在一旁静静听着,面色皆是一变再变。
听到陆渊亲率部众血战悍匪、以少胜多,却付出如此惨重代价时,刘备眼中闪过锐利与痛惜;
听到陆渊不顾重伤、亲送抚恤至各家直至昏迷时,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听到此刻正在进行的是为所有阵亡士卒举行的集体葬礼时;
他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凝重。
“一百二十七人……”刘备喃喃重复这个数字,目光再次投向那送葬的队伍,心潮澎湃。
他漂泊半生,历经战阵,太清楚寻常兵卒死后是何等境遇。
如此郑重其事、倾尽心力为普通士卒举丧,闻所未闻!
孙小六说完,才注意到孙敬眼神示意,猛地意识到旁边这位气度雍容的中年人身份可能极其尊贵,当即就要转身去通报陆渊。
“小六兄弟且慢。”刘备却出声阻止,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转身,对身后静静等待的队伍沉声下令:“全军于此地休整,不得扰民,不得擅动。
子龙,让底下的弟兄约束好部众。”
“诺!”身后传来赵云的应诺声。
见赵云安排好后。
刘备才又对糜竺、赵云、孙敬道:“子仲,子龙,思齐,随我前去观礼。”
他语气庄重,“此情此景,吾等既逢,岂能不至?”
四人下马,将坐骑交给亲兵,整理了一下衣冠;
便随着送葬队伍的末尾,默然向那西边山岭行去。
......
山岭坡地,墓穴之前。
一百二十七个新挖的墓穴整齐排列,黄褐色的新土堆在穴边,像大地上新鲜的伤口。
棺木已被依次抬至各穴旁,家属们依偎在棺木边;
最后的诀别时刻,悲伤再也无法压抑,低泣与呜咽声连成一片,在山风中飘荡。
几位被请来的乡老,身着整洁的深衣,面容肃穆,立于墓穴前方一处稍高的土台上。
其中最为年长、须发皆白的一位,见时辰已到,棺木已就位;
深吸一口气,用苍老却尽可能洪亮的声音喊道:
“吉时已到——落棺——!”
声音落下,抬棺的青壮们同时动作,肩扛手扶;
将一百二十七副棺木,缓缓地、平稳地、沉入那方方正正的墓穴之中。
泥土摩擦着棺木,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骤然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儿啊——!”
“夫君——!”
“大哥——!”
“爹——!”
顿足捶胸,哭天抢地。
失去至亲的剧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悲声震野,连山风似乎都为之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