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惨烈一战归来,已过了三日。身体的伤势在林月玲的调理下缓慢恢复,但更深的疲惫却源自灵魂。第九桩阴债,以女子学院数百条性命和阿修罗王临世的巨大阴影为代价,终究是完成了。
早些时候,郑德财来了店里一趟,坦白说,我有些不好意思。和阿修罗王打那一架,是在他的库房,让他着实损失不小。帮忙救了闫伯,我心里过意不去。不打算再收他的酬劳了,还是硬塞给我了,为了了却这桩因果,一番拉扯下,我象征性的收了十万。
今夜,是百日之期的最后一夜。
我独自坐在书房,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棂,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记载着百日劫与残酷规则的皮纸,躺在面前。上面的朱砂字迹,在月光下更加殷红,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
心中没有即将解脱的喜悦,只有沉重的虚无。为了渡过这个劫难,我失去了关于恩师的所有记忆,双手间接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更是亲手放出了一个祸乱苍生的恐怖存在。
这,真的算是化解了吗?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林月玲端着杯浓茶走了进来。她没有说话,把杯子放在桌角,走到我身边,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她总能感知到我内心深处的波澜。
“时间快到了,有我陪你。”她轻声道。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皮纸上。
午夜正刻(23点),钟表的声音准时响起。
指针划过的瞬间,桌上的皮纸无风自动。殷红的字迹,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从边缘一点点焦黑,卷曲,化作细密的飞灰,簌簌飘落。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天地异象,只有悄无声息的湮灭。停在脑子里的红色倒计时也终于消失不见。
我屏息凝神,试图寻回部分记忆。自师父去世后便缠绕在魂魄深处的死劫阴霾,随着皮纸的焚化,一点点剥离最终消散。
魂飞魄散的危机,解除了!
百日劫,已了。
难以言喻的轻松从灵魂深处涌起,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同时,一股更深的空落也随之袭来。支撑我度过百日,逼迫我不断前行的最大外力,消失了。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脑海中那片关于恩师永恒的空白。
我下意识抬手,想去触摸那片空无,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空气。
林月玲的手微微用力,掌心透过布料传来坚定的力量。她俯下身,从背后轻轻抱住我,脸颊贴在我的鬓边,留下了两行热泪,低语道:“结束了,七郎。你活下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是啊,活下来了。这就是师父为我争取到的一线生机。无论前路如何,失去了多少,活着,本身就意味着还有希望,有未来,有……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