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回到东宫偏殿时,天还未亮。她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堂屋,进了净房。铜盆里还有半盆冷水,是昨夜更衣时留下的,水面映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微微晃动。她解下外袍搭在架上,撩起袖子,将整盆水泼在脸上。寒意刺骨,激得她肩头一颤,但头脑清醒了些。
她走到墙角蒲团前跪坐下去,取过一条素帕蒙住双眼。帕子很旧,边角已磨出毛边,是冷宫三年用惯的物件。她把呼吸放慢,手指按在膝上,掌心触到那支银簪——它还在,温的,像贴着皮肉藏了许久。她没拔出来,只让它压着袖底,借一点实感稳住心神。
今夜月圆。
她闭眼,默念“甲字桩断,陈六未死”,一遍,两遍。脑中开始浮现驿马嘶鸣的声音,雨点砸在宫门青砖上的碎响,还有守门官换岗时铁甲相碰的轻响。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地底浮上来,裹着三年前那个雨夜的湿气,扑到她脸上。
画面出现了。
宫门西侧,灯影昏暗。一名灰袍内侍牵马而入,腰牌悬在左肋,随步轻晃。她看清了——那牌子一角刻着细纹,是谢府私记,外人难辨。他走向文书阁,趁值守小吏低头核对名册时,迅速从怀中抽出一封急报,又塞进另一封。动作极快,不到两息。原报封口火漆完整,新报却略厚,边缘微翘。
她想靠近看清楚,可意识只能旁观,无法移动。就在这时,一阵风掠过,带起那人衣袖。一股沉水香混着雨水的气息钻入鼻腔。她心头一震。这香,是谢昭容常年熏殿所用。
记忆继续推进。那内侍离开后不久,林沧海带着一队御林军巡至西门。他站在文书阁外,抬头看了眼天色,说了句什么,手下兵卒应声散开。她听不清话音,只看见他右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地面——那里有一片被踩歪的脚印,通向侧巷。
然后,一切开始模糊。金手指的时限到了。
她猛地睁眼,帕子已被冷汗浸透。头痛立刻袭来,不是钝痛,是尖锐的撕裂感,从太阳穴直插后脑。她咬住牙关,没出声,手撑着地才没倒下。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人用布条层层缠紧,每一次呼吸都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