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上。
孙悟空坐在一块青石上,一只手不停地摸着脑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摸摸左边,摸摸右边,又用力抠了抠那金圈,那圈儿纹丝不动。
想当年大闹天宫,雷劈斧凿,他毫发无损;刀砍火炼,他浑然无惧。
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也不过是熏坏了一双眼睛。
可哪想到今日遭了这道,一个小小金箍,竟然让他头痛欲裂。大能跟头变,小能随形变,就是脱不下来。
早知道有如此后果,他哪里还敢大意?当时菩萨递过那花帽,他就该多留个心眼才是。
唐僧却在一旁责怪道:“悟空,平日看你乖巧贴心,如今怎得如此凶戾?
竟然还敢打观音菩萨!若不是为师及时念咒,你怕是要铸成大错。”
孙悟空充耳不闻。
他方才试了千百种法子——可那紧箍就如同长在肉里一般,纹丝不动。
故而他只得压下心头火气,看向李付悠,双手抱拳,苦着脸道。
“恩公,这紧箍戴着委实伤脑。还望救老孙一救,脱了这劳什子。”
李付悠半倚在青石上,闻言叹了口气道。
“一路提醒,倒显得本座要害你似的。今日一见,如何?”
旁边那些隐在云端的仙神闻言,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金头揭谛更是神色复杂——方才,分明是这位爷让自己去请的菩萨……
孙悟空只得告饶道:“悔不改听恩公之言!自古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今日才醒悟,还请恩公去一去这紧箍。”
李付悠摇了摇头,叹气道。
“晚了。这紧箍困不住我,可要把它从你头上取下,非把你脑袋敲碎了不可。”
孙悟空一愣,又看向唐僧。
唐僧一脸无辜——菩萨又不是他叫来的,咒也是菩萨教的,他不过是个传话的。
孙悟空又看向四方云端。
那些揭谛功曹、六丁六甲,一个个都对着下方鹰愁涧,聚精会神地看着,仿佛那深不见底的涧水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那副赤胆忠心、兢兢业业的模样,活像下一秒就要跳下去降妖除魔。
孙悟空收回目光,彻底没了脾气。
他往草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动也不想动。
方才那些跟李付悠斗上两招的心思,早不知飞到哪去了。
唐僧见状,只能看向李付悠,一脸“这可咋办”的神色。
李付悠也不多言,抬手一挥。
两道身影凭空显化——夕瑶踏着玄冰,清冷如霜。茂茂拄槊而立,雄壮如山。二人径直朝鹰愁涧中而去。
不多时,涧水翻涌。
茂茂单手擒着一条白龙,从水中一跃而出,将那龙往地上一扔,抬脚踩在龙头上。那白龙挣扎嘶鸣,却被踩得动弹不得。
李付悠走上前去,抬脚踩在那龙头之上。
“咔嚓”一声,龙鳞碎裂,白骨隐现。
白龙嘶鸣声戛然而止,整个身子僵在原地。
李付悠低头看着它,淡淡道。
“这是唐僧,去西天取经的。你吃了他马,便变作马,驮他去西天。休要多言,否则我叫那猴子揍你。”
白龙眼珠一转,瞥了一眼旁边生闷气的孙悟空,又看了看头上那只脚。
那些准备好的“我爹是西海龙王”、“我有后台”、“菩萨与我有旧”之类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它乖乖翻身一变,化作一匹白马。
因是自己变化,非是观音点化,这马反而生得更加神骏——通体雪白,鬃毛如缎,四蹄修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唐僧见状顿时一喜,连忙上前打量。
那玄蹄白马却不服气地打了个响鼻,斜睨着新来的同类,满是不屑。
李付悠翻身上了玄蹄白马,又瞥了一眼下方的鹰愁涧。
唐僧也上了新马,孙悟空懒洋洋地挑起担子。
三人三马,踏着涧水,如履平地,径直渡了过去。
片刻之后,涧水翻涌,一个渔夫打扮的人从水中钻出,手里还撑着船篙。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刚撑出水面不久的小船,满脸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