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竟然在寺中安安稳稳住了一夜。那寺中和尚虽然有些势利眼,却也恭恭敬敬,不敢怠慢。
没有锦襕袈裟,没有黑熊精,没有火烧禅院,什么都没有。
当夜无话。
次日清晨,唐僧用过早斋,便要告辞。老方丈亲自送到山门外,又嘱咐小沙弥送上一程。
唐僧再三道谢,翻身上马。
老方丈立在阶前,目送三人渐行渐远。晨光洒在他身上,将那袭锦襕袈裟映得金光闪闪。
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匹白马身上。
那马步伐轻快,四蹄生风,行走间隐隐有龙形龙相。马鬃如雪,马尾如练,阳光照在马身上,竟隐约可见鳞光闪烁。
老方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傻子。活了几十年,见过的奇事多了。
这马……分明不是凡品。要么是有龙血的龙马,要么便是龙种所化。这等神物,岂是凡俗珍宝可比?
他又看向那马上之人——那一直半阖着眼、不言不语的俊俏后生。
那人今日依旧骑在马上,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这世间万事都与他无关。可那相貌气度也非凡俗人间可比。
老方丈忽然有些庆幸。
昨日夜里,他曾想过是否要请那后生进禅房一叙,试探试探深浅。如今想来,幸好没开这个口。
“老院主,风大,回吧。”一旁的小沙弥轻声道。
老方丈“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远处,那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老方丈收回目光,转身往院里走。路过那匹系在桩上的青骡时,他顿了顿脚步,伸手摸了摸那骡子的脑袋。
骡子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老方丈笑了笑,抬步进了院门。
山门外,只余晨风拂过石阶。
……
同一时刻。
后山黑风洞中,一个黑脸大汉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他头上戴着一顶乌金盔,身上穿着一副皂罗袍,腰间系着一条黑犀带,脚下蹬着一双鹿皮靴。
正是那黑熊精。
他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今日听说观音禅院来了东土大唐的和尚,他想着去会一会,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处可捞。
正要动身,忽然洞外传来一阵呼喊道:“黑哥!黑哥!大事不好啦!”
黑熊精一愣,走出洞去。
只见一个白衣秀士跌跌撞撞跑来,满脸惊慌。这白衣秀士是他素日交好的朋友,唤作白花蛇怪。
“怎么了?”黑熊精问道。
白花蛇怪一把拉住他,喘着气道:“你快随我去看看!我那洞府……洞府不知怎的,忽然塌了半边!”
黑熊精一愣道:“好端端的,怎会塌了?”
“我也不知道啊!”白花蛇怪急得直跺脚道:“你快随我去看看,帮我救救我那几房小妾!”
黑熊精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山下那隐约可见的禅院。
“走啊!”白花蛇怪又拉了他一把。
黑熊精叹了口气,只得跟着他往山后走去。
……
观音禅院中,钟声悠悠响起。
那钟声穿过殿堂,穿过院落,穿过山门,飘向远方。
天高云淡,万里无云。几只飞鸟从天际掠过,投向远山。
暮鼓声中,一切如常。
……
李付悠骑在马上,走出数十里,回头望去。
那禅院在暮光中青烟袅袅,钟声悠悠,一派祥和。
他收回目光,在孙悟空的呼喊下,转身继续西行。
——有些意思。
不论观音菩萨是如何想的,目前看来,祂是真有所察觉。如今把握不准,竟然连这一关直接就弃了。倒是好魄力。
……
如此又行了数日。
时节已从冬末走到初春,又从初春走到仲春。一路行来,枯木抽新芽,残雪化清泉,鸟鸣山涧,花香满径。
憋了快三个月的孙悟空,听闻前方有妖怪盘踞,顿时大喜过望。
“哈哈!总算有架打了!”他跃跃欲试,恨不得立时飞过去。
李付悠由得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