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驱散最后一缕夜雾时,林羡正蹲在吊脚楼的竹廊上,小心翼翼地给蚀月神处理心口的伤口。
昨夜与巫峤决战,那老贼拼尽最后一丝蛊力,将半成的噬神蛊拍向林羡。蚀月神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他身前,蛊虫尖牙利爪撕开神袍,在他心口剜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神明的血不是红色的,是泛着月华的银白,当时溅了林羡满脸满身,凉得像碎冰,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忍忍。”林羡捏着沾了草药汁的棉布,轻轻擦拭伤口边缘,指尖忍不住发颤。他知道神明的自愈能力极强,可这伤口是噬神蛊所伤,蛊毒带着吞噬神魂的戾气,竟让那银白的神血都凝结成了霜花,迟迟不肯愈合。
蚀月神垂眸看着他。晨光落在林羡的发顶,染出一圈柔软的金色绒毛,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蝶翼,因为专注而微微颤动。方才在祭坛上,他还能面无表情地镇压巫峤,此刻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林羡的指尖触到伤口边缘的霜花时,蚀月神的身子微微一僵。
林羡立刻停了手,抬头看他:“疼了?”
蚀月神沉默着摇头。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三界生灭,听过众生哀嚎,神明本就没有痛觉。刀山火海也好,魂飞魄散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可方才那一瞬间,林羡指尖的温度透过棉布传来,带着草药的清苦,竟让他心口的伤口处,泛起一阵陌生的、细细密密的酸胀感。
那感觉很奇怪,不像痛,却比痛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伤口,钻进了他亘古不变的神魂里,轻轻蛰了一下。
“还说不疼。”林羡皱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脸色都白了。”
蚀月神的目光落在林羡的指尖上。这双手很暖,不像神明的手,永远都是微凉的。这双手握过刀,种过蛊,也给他喂过糖炒栗子,此刻正带着心疼的温度,轻轻贴着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昨夜,林羡抱着他,声音发颤地喊他的名字。那时候他刚挡下噬神蛊,意识有片刻的模糊,只觉得林羡的怀抱很紧,勒得他心口发闷,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林羡。”蚀月神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林羡低头,继续给他敷药,“怎么了?”
“方才……”蚀月神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他活了太久,词汇量早已贫瘠,那些描摹情绪的字眼,于他而言太过陌生。“你碰我的时候,这里……”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心口的伤口,“有点不一样。”
林羡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阳光落在蚀月神的眼尾,那道银纹像是活了过来,泛着细碎的光。他的眼神很茫然,像个第一次接触人间烟火的孩子,带着一丝困惑,一丝好奇。
林羡忽然明白了。
神明不是不会疼,只是从未有过让他疼的人,让他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