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的秋雾总比别处浓些,缠在青山翠谷间,将错落的寨楼晕成朦胧的墨色,却拦不住穿梭其间的银蝶。自信使出发后,林羡便日日立在吊脚楼的檐下,指尖捻着一枚蛊玉,望着远方山川,蚀月神始终伴在他身侧,墨色衣袍被山风吹得轻扬,银蝶群绕着二人盘旋,翅尖的银光刺破雾霭,像撒了一路的星子。
第三日清晨,雾色未散时,第一道银蝶传信的微光便落在了寨口的蛊铃柱上。铃舌轻颤,清脆的声响撞碎晨雾,林羡抬眼时,正见十数只银蝶裹着一位红衣蛊师落在院中,那是花苗寨的信使,肩头还沾着路途的露水,手中高举着花苗寨的族印——一枚雕着缠枝蝶纹的鸡血石印。
“花苗寨寨主携全寨蛊师,愿与苗寨结为同盟!”红衣蛊师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寨主言,三百年前的情分不敢忘,沙蝎族祸乱苗疆,花苗寨定与苗寨同生共死!”
林羡伸手扶起他,指尖触到对方肩头的银蝶护印,银光尚在,想来一路虽有波折,却也算顺遂。蚀月神抬手轻挥,银蝶群便衔来一杯蜜香蛊酒,递到红衣蛊师面前:“稍作歇息,静候其余寨中消息。”
不过两个时辰,消息便接连而至。白水寨的信使乘着白雀蛊归来,许南枝跟在身后,素色绣裙沾了些草屑,脸上却带着笑意,手中捏着白水寨的水纹玉牌,远远便喊:“林羡,成了!白水寨愿出百名精锐蛊师,助我们对抗沙蝎!”
紧接着,瑶寨盘寨的信使也至,带着盘寨的青铜兽面符,言明盘寨早已恨黑苗寨与沙蝎勾结,愿派蛊箭队驻守苗疆东线,截杀域外蛊师的来路。其余几座中立寨的信使虽迟了些,却也尽数抵达,皆携了族中信物,承诺守好苗疆各隘口,不与沙蝎为伍,更有两寨愿派出炼蛊师,为苗寨炼制破尸蛊的药蛊。
唯有黑苗寨,始终无半分消息,想来是铁了心要与沙蝎族同流合污。
七日后,各寨寨主皆亲自赴苗寨,赴结盟之约。苗寨的议事堂被拓成了露天的广场,火塘烧得通天,十二座青铜蛊鼎分列两侧,鼎中燃着百年沉香,混着苗栗木的烟火气,飘满了整个广场。各寨寨主皆着族中盛装,红苗的绣裙、白苗的银饰、瑶寨的兽纹袍,映着火光,煞是夺目。
林羡身着蛊门新主的玄色锦袍,腰系银蝶纹玉带,立在火塘主位,蚀月神站在他身侧半步,墨色衣袍上无多余装饰,唯有眼尾的银纹在火光中流转,周身银蝶群低旋,虽不发一言,却自带威压,让喧闹的广场渐渐静了下来。巫峤与许南枝分立两侧,一人执巫主的青铜杖,一人握破蛊的银铃,皆是神色肃穆。
“诸位寨主,今日聚于此,只为一事。”林羡开口,声音不高,却借着蛊力传得甚远,压过了山风与虫鸣,“沙蝎族引域外蛊师入苗疆,炼尸蛊、祸寨民,欲吞我苗疆万里河山;黑苗寨助纣为虐,忘苗疆同源之谊,与外贼勾结。今日,我邀诸位至此,结攻守同盟,共抗外敌,护我苗疆,护我族人!”
话音落,花苗寨寨主率先起身,抬手按在胸口,朗声道:“花苗寨愿奉林主为盟主,听候调遣,共抗沙蝎!”
“白水寨附议!”
“盘寨附议!”
“清风寨附议!”
各寨寨主接连起身,声音此起彼伏,震得火塘的火星跳了又跳。唯有一人未动,正是黑苗寨隔壁的青木寨寨主,他捻着胡须,面露迟疑:“林主,沙蝎族的尸蛊海威力无穷,域外蛊师又来路不明,我等虽结同盟,怕是难敌啊……”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有了些窃窃私语,不少寨主眼中也露出犹豫。林羡早料到会有此问,并未动怒,只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看向蚀月神,微微颔首。
蚀月神向前一步,周身银蝶群骤然振翅,银光冲天,竟在火塘上空凝成一只巨大的银蝶虚影,翅展数丈,遮住了半边天。他抬手,指尖银纹闪过,那只银蝶虚影便俯冲而下,翅尖扫过广场中央的青石地,石地瞬间裂开,露出地下深埋的一道蛊脉,脉中银光流转,竟是极纯的灵蛊之气。
“我之银蝶,可噬阴邪、破尸蛊;我之蛊力,可护同盟、守疆土。”蚀月神的声音清淡,却带着神明的威严,透过银蝶虚影,传至每一个人耳中,“有我在,沙蝎族的尸蛊,不足为惧;域外的蛊师,来多少,灭多少。”
话音落,银蝶虚影翅尖一点,广场一侧的空地上便出现了数十只炼好的尸蛊,那是前日截杀沙蝎探子所得。银蝶虚影俯冲而下,银光扫过,那些尸蛊便瞬间化为飞灰,连一丝蛊气都未留下。
广场上一片哗然,各寨寨主皆是面露震惊,青木寨寨主更是猛地起身,拱手道:“林主有神明相助,青木寨愿全力附议,共抗外敌!”
无人再敢迟疑,皆是神色坚定,看向林羡与蚀月神。
林羡见状,抬手拿起火塘边的青铜匕,划破掌心,鲜血滴入青铜蛊鼎中,瞬间融于沉香火中,凝成一缕赤红的烟柱。“我,林羡,以蛊门新主之名,歃血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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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月神亦抬手,指尖银纹闪过,一滴银色的神血自指尖落下,与林羡的血相融,烟柱瞬间由赤红转为银红,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