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体内气血翻涌,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林羡!”
蚀月神心神骤乱,千年不动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失控。他瞬间掠至林羡身侧,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浑厚温和的神力源源不断涌入,稳住他紊乱的经脉。
“别逞强。”神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羡擦去嘴角血迹,抬头看向身边的黑衣神明,反而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疯,几分野,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我不逞强,谁来守寨?”
“谁来守你身后这些人?”
他轻轻甩开蚀月神的手,纵身一跃,从祭台之上跃下,白衣翻飞,稳稳立于蛊潮之前。
一人,一蝶,面对亿万凶戾蛊虫。
白衣染血,身姿却挺拔如松。
“所有蛊师听令!”
林羡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令人不由自主臣服的力量,穿透混乱,响彻整个苗寨:
“以祭台为中枢,结三才蛊阵!
许南枝守阵眼,巫峤辅攻,萧凛警戒四方!
其余人,以十人为一队,守好各自区域,不得慌乱!”
原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蛊师们,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应声:
“是!听林先生吩咐!”
“守住寨民!守住苗寨!”
林羡抬手,指尖银光暴涨。
那是他与蚀月神血契相连的力量,是源自神明、足以震慑万蛊的气息。
他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黑色蛊潮,声音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前世,我林羡,死于万蛊噬心。
今生,我便以蛊立威,以血证道。”
“今日在此——
凡侵我苗疆者,杀无赦!
凡伤我族人者,杀无赦!
凡逆我天命者——”
他顿了顿,眼神疯戾而明亮,如同燃着两簇火焰。
“杀无赦!”
最后一个杀字落下。
林羡身形一动,率先冲入蛊潮之中。
银光如刀,蝶影漫天。
他指尖所过之处,蛊虫寸断;银蝶磷粉飘落之处,邪祟化为灰烬。
蚀月神站在祭台之上,望着那道白衣浴血的身影,心湖彻底翻涌。
千年孤寂,万年清冷,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护佑之意。
他缓缓抬手,引动天地之力。
神音庄重,响彻天地:
“吾以蚀月神之名,敕令:
苗疆大地,暂封蛊路!
血月之力,暂压三分!
凡伤林羡者,共受神罚!”
神罚二字,落定乾坤。
地底涌动的蛊潮微微一滞,天空血月光芒黯淡几分,所有冲向林羡的蛊虫,在靠近他三丈之内,尽数无声爆体。
神明不动声色,便将所有致命危险,挡在他身外。
可蛊虫依旧无穷无尽。
暗处的巫蛊世家依旧虎视眈眈。
上古蛊神的气息,在地底深处,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林羡在蛊潮中冲杀,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每一次挥袖,每一次结印,都牵动内伤,可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许南枝咬牙支撑大阵,巫峤在阵前疯狂清蛊,萧凛在高处精准示警。
寨民们不再只是躲藏,年轻力壮者拿起蛊器,跟着蛊师一起抵抗。
没有人再退。
因为他们知道。
祭台前有一个疯子,敢以凡人之躯,对抗万蛊。
天上有一位神明,愿为这个疯子,压塌天地。
林羡回头,看向祭台上的蚀月神,咧嘴一笑,染血的牙齿,带着一股野性的美。
“蚀月。”
“这一局,我们不能输。”
蚀月神望着他,眼底是千年未有的坚定。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晰,传入林羡耳中:
“嗯。”
“我陪你。”
“守苗疆,抗万蛊,护彼此。”
风卷血雾,银蝶映天。
一人一神,一疯一冷。
在血月之下,亿万蛊虫之前,并肩而立,不退一步。
蛊潮再次汹涌而来。
嘶吼震天,杀气弥漫。
真正的死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