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之上,血月依旧悬于天际,红得刺目。
蚀月神昏死在林羡怀中,眼尾那道标志性的银纹黯淡得近乎透明,金色神血顺着神体伤口缓缓渗出,将林羡的白衣染得一片刺目猩红。血月邪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不断往神格深处钻去,每多停留一刻,神明便多一分魂飞魄散的危险。
林羡将人轻轻靠在自己怀里,指尖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护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便碰碎了这具为护他而重伤的神体。他垂眸望着蚀月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前世万蛊噬心而死,他没哭;重生归来四面楚歌,被苏卿卿与舔狗团步步紧逼,他没哭;就连亲手了结仇敌,看血溅当场,他也只是冷眼旁观,无半分动容。
可此刻,看着这个从吊脚楼里初见时便指尖捻蝶、淡漠疏离的神明,为了他落得这般境地,林羡眼底的坚冰彻底碎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慌乱与疼惜。
“蚀月……”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神明清冷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左肩之上,与二人性命相连的银蝶微微振翅,微弱的银光落在蚀月神的伤口上,拼尽全力压制着肆虐的邪气,可这点力量,对于神格受损的重伤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羡看得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抚过银蝶薄如蝉翼的翅膀,眼底满是决绝。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的神,为他扛下致命一击,神体破碎,神格动摇,若是连他都放弃,那蚀月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林羡!”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南枝率先奔至,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巫峤,以及虽双目失明、却凭借敏锐感知紧随其后的萧凛。
许南枝一看到蚀月神此刻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连忙捂住嘴,才勉强压下喉间的惊呼,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血月邪气已经侵入神格本源了,再不想办法压制,不出三个时辰,神格就会彻底崩碎!”
许南枝精通苗疆医理与蛊术,一眼便看出蚀月神伤势的凶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她与蚀月神虽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可这位神明为了林羡、为了整个苗寨,甘愿自毁神体,这份情,足以让她倾尽所有去相助。
巫峤缓步上前,黑袍下摆沾染着些许尘土与血迹,往日里觊觎神格、野心勃勃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复杂与凝重。他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蛊气,轻轻探向蚀月神的伤口,只是一瞬,便猛地收回手指,指尖竟被血月邪气灼伤,泛起一阵黑紫。
“好霸道的邪气。”巫峤眉头紧蹙,沉声道,“此乃上古蛊神遗留的血月之力,专克神明神格,普通蛊药与疗伤之法,连皮毛都无法治愈。”
“那怎么办?”林羡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巫峤,“你是巫主,精通苗疆所有蛊术秘闻,你一定知道办法,对不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恐惧下的强装镇定。
巫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苗疆自古流传,神体受损,唯有上古神药可救。而整个苗疆,唯一可能存在上古神药的地方,只有万蛊秘境。”
“万蛊秘境……”许南枝脸色一变,失声惊呼,“那不是传说中上古蛊神陨落之地吗?秘境之内,上古变异蛊虫横行,幻阵与杀阵遍布,就算是顶尖蛊师踏入,也是九死一生!更何况如今血月现世,秘境中的禁制与蛊虫只会更加狂暴!”
“我知道。”巫峤点头,语气沉重,“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秘境深处,生长着一株蝶心草,乃是上古银蝶之灵凝聚而成,可修复神体,洗涤一切邪祟,稳定动摇的神格。这是唯一能救蚀月神的东西。”
萧凛虽双目失明,却将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微微侧耳,感知着万蛊秘境方向传来的滔天凶戾之气,眉头紧锁,沉声道:“我能感知到,秘境之中杀机四伏,邪气比苗疆任何地方都要浓郁,此去……十死无生。”
十死无生。
四个字,如同四块巨石,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可林羡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疯狂。
“十死无生又如何?”
他低头,温柔地注视着怀中昏死的蚀月神,指尖轻轻拂过对方染血的银发,声音轻得像风,却重逾千斤:“他为了我,连神格都可以不要,连命都可以豁出去。我为了他,闯一趟九死一生的秘境,算得了什么?”
“别说十死无生,就算是神魂俱灭,我也必须去。”
“我不能失去他。”
最后一句话,林羡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震得许南枝三人心中一颤。
许南枝看着林羡眼底的决绝,心中酸涩不已。她深知林羡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咬了咬唇,不再劝阻,而是转身道:“我去翻苗疆古籍!万蛊秘境凶险万分,若是能找到秘境的地图、禁制弱点以及蝶心草的具体位置,你此行便能多一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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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羡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南枝,拜托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许南枝勉强笑了笑,转身便要奔向苗疆藏书阁,那里存放着苗疆千年以来的所有古籍秘典,记载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等等。”巫峤开口叫住她,“我与你同去。苗疆古籍晦涩难懂,很多蛊术秘闻只有我能看懂,我帮你一起找,能快些。”
许南枝一怔,随即点头:“好!”
两人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离去,只留下萧凛守在祭台边,为林羡警戒四周,防止有敌人趁虚而入。
祭台之上,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血月高悬,风声呜咽。
林羡抱着蚀月神,轻轻将人揽紧,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低声呢喃:“蚀月,再等等我,很快,我就会找到救你的神药。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吃一辈子糖炒栗子,要陪我看遍苗疆的每一轮月亮,你不能食言。”
“你要是敢食言,我就算是闯遍三界六道,也会把你找回来,让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银蝶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轻轻落在他的指尖,蹭了蹭他的肌肤,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