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出口的银紫色迷雾,在身后缓缓合拢。
林羡几乎是半抱着蚀月,一步一步踏在回寨的山路上。他不敢运转太快蛊力,只敢以最平稳、最轻柔的方式带着人前行,生怕颠簸稍重,都会让怀中人身子更虚一分。
蚀月神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深邃如寒潭的银灰色眼眸,此刻蒙上一层薄雾,连眼尾那道标志性的银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原本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微微弯着,气息轻得像随时会散入风里的蝶影。
林羡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闭着眼的模样,心脏一阵一阵抽着疼。
这位曾经俯瞰苗疆千年、抬手便可镇压万蛊的神明,为了护他,为了破那秘境三重禁制,硬生生耗去大半本源之力。神格本就在万蛊朝宗的血月之下受了重创,如今更是摇摇欲坠,连维持人形都变得吃力。
若不是秘境深处那株蝶心月魂草及时到手,林羡不敢去想,自己会不会再一次尝到失去的滋味。
“别……皱着眉。”
蚀月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他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林羡紧蹙的眉峰上,抬起手,指尖微凉,想要去抚平那道褶皱。
可手抬到半空,便无力地垂落。
林羡立刻伸手,紧紧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压得发哑:“我不皱,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蚀月浅浅弯了下唇,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能让林羡心口一软。
“阿羡……拿到神药了,我便不会有事。”
“是,拿到了。”林羡低头,在他微凉的指尖上轻轻一吻,“所以你要乖乖听话,回去我便给你疗伤。”
一路沉默,只有林间风声与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羡将人打横抱起,银蝶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落在两人肩头、臂弯、衣摆,像一层银白色的绒毯,替他们挡住山间微凉的风。银蝶翅膀微微振动,散出极淡的本源气息,一点点渡入蚀月体内,勉强稳住他溃散的神元。
等终于看见苗寨吊脚楼错落的屋檐时,守在寨口的萧凛先一步察觉了动静。
失明之后,他的听觉与感知远超常人,几乎在林羡踏入寨子范围的瞬间,便拄着早已备好的竹杖,快步迎了上来。
“林先生?”萧凛脸色微变,“神尊他……”
“无碍,只是耗力过多。”林羡声音沉稳,刻意压下心底的慌乱,“南枝和巫峤在吗?我需要一处安静、蛊气纯净的地方,立刻给蚀月疗伤。”
“早已备好。”萧凛立刻应声,“巫峤提前布好了聚蛊阵,就在你以前住的那间吊脚楼,四面封气,外人不得靠近。南枝姑娘一直在楼前等着,怕你们出事。”
林羡心头微暖。
一路走来,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身重生、满心只有复仇的孤狼。许南枝的不离不弃,巫峤的从敌变友,萧凛的赎罪追随,还有……怀中这位为他走下神坛的神明。
他拥有的,早已比前世多太多。
吊脚楼前,许南枝一眼便看见被林羡抱在怀里、气息微弱的蚀月神,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怎么伤得这么重?”
“秘境禁制太强,他为了护我,耗了太多本源。”林羡脚步不停,直接踏入楼内,“聚蛊阵已经成了?”
巫峤从阵中心站起身,黑衣上还沾着些许蛊粉与朱砂,显然是刚布完阵不久。他看向蚀月的目光复杂了一瞬,有曾经觊觎神格的野心,也有如今同守苗疆的认可,最终只淡淡点头。
“阵已成,纯阴之地,聚万蛊清气,最适合修复神骨、稳固神格。”
巫峤顿了顿,补充一句:“蝶心月魂草,需以神血为引,以你身上的血契为桥,才能真正发挥药效。你与他血脉相连,只有你能动手。”
林羡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
他将蚀月轻轻放在聚蛊阵中心的软榻上,又亲自褪下自己外衫,叠得整整齐齐,垫在蚀月头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
许南枝默默端来温水与干净帕子,巫峤带着萧凛守在门外,一声不吭,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两人。
吊脚楼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蛊阵微微运转的轻响,以及两人平稳却相依的心跳。
林羡在榻边蹲下,伸手,轻轻拂开蚀月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蚀月,看着我。”
蚀月缓缓睁眼,银灰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我在。”
“我现在给你用药。”林羡指尖微微颤抖,却语气坚定,“过程可能会疼,你忍一忍。蝶心月魂草会一点点修复你的神骨,稳住你的神格,等结束之后,你就会好起来。”
蚀月轻轻“嗯”了一声,很轻,却足够让他安心。
林羡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盒盖一开,刹那间,整间吊脚楼都被一层柔和的银白色神光笼罩。
玉盒之内,静静躺着一株形如蝶翼的仙草。通体雪白,花瓣半透明,叶脉流淌着淡淡银光,空气中弥漫着清冽又安神的香气,正是他们拼死从秘境之中取回的蝶心月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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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神药,名副其实。
林羡取出仙草,按照巫峤所说,先以指尖为刃,轻轻划破自己掌心。
鲜血渗出,带着与蚀月同源的契约气息。
他将掌心抵在蝶心月魂草之上,鲜血缓缓渗入仙草根部,银白色的神光瞬间暴涨,与他掌心的血契印记遥相呼应。
“以我林羡之血,为引。”
“以我与蚀月之契,为桥。”
“以蝶心月魂之力,修复神骨,稳固神格——”
话音落下,蝶心月魂草缓缓悬浮而起,在半空中轻轻舒展花瓣,化作点点银白色的光尘,如同漫天飞舞的细小银蝶,缓缓落在蚀月周身。
光尘一触及肌肤,便立刻渗入体内。
蚀月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指尖微微蜷缩。
“疼?”林羡立刻停下,紧张地看着他。
“不碍事。”蚀月摇头,声音依旧轻浅,“只是……神格在归位,有点痒。”
林羡这才松了口气,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与蛊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蚀月体内那原本摇摇欲坠、几近溃散的神格,在蝶心月魂草的力量之下,正一点点被粘合、修复、稳固。
那道在上古蛊神与万蛊朝宗之下裂开的神骨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蚀月闭上眼,安静地承受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