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千万年岁月,他都是孤身一人。
无悲无喜,无牵无挂,人间于他,不过是一场漫长到无聊的戏剧。他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会让他甘愿流血、甘愿耗损本源、甘愿从神坛走下,踏入人间烟火。
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会为了他,闯禁忌秘境,冒生死大险,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告诉他——我带你回家,我为你疗伤。
神明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
原来所谓神力,不及他掌心温度千万分之一。
原来所谓永生,不及与他相伴短短数十载。
林羡一直蹲在榻边,一瞬不瞬地看着蚀月的脸。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一点点恢复血色,看着他淡去的银纹重新变得清晰明亮,看着他微弱的气息一点点沉稳、厚重,恢复往日神明的威压,却又多了几分人间的暖意。
他就那样握着蚀月的手,从日正当午,守到夕阳西斜,再到夜幕低垂,星辰满天。
期间,许南枝悄悄送来吃食,他也只是摇头,目光从未离开过榻上的人。
直到深夜,最后一点蝶心月魂草的光尘渗入蚀月眉心,聚蛊阵的光芒缓缓收敛,彻底归于平静。
蚀月长长地、轻浅地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银灰色的眼眸,再次恢复成昔日深邃明亮的模样,眼尾银纹流转,神光内敛,却又比从前多了几分温柔与烟火气。
神格稳固,神骨愈合,伤势尽复。
甚至因为经历过破碎与重铸,神元比以往更加纯净、更加坚韧。
林羡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下,紧绷的身子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温和却有力的力量拉住。
蚀月已经坐起身,伸手,将他直接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辛苦了,阿羡。”
低沉微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与缱绻。
林羡将脸埋在他颈窝,闻着熟悉的、清冷中带着一丝蝶香的气息,眼眶瞬间一热,所有强装的镇定与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你吓死我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撑不住了。”
“不会。”蚀月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林羡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兽,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疲惫与困意席卷而来。
蚀月察觉到他的疲惫,轻轻将人打横抱起,放在软榻内侧,自己则在他身边躺下,依旧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羡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安全感满满。
“神格真的好了?”他还是不放心,小声确认。
“好了。”蚀月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强。”
“那你以后不许再随便为我受伤。”林羡抬头,瞪他一眼,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满满的心疼,“你要是再出事,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蚀月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打断他未说完的话,目光认真而虔诚。
“好。”
“我答应你。”
“以后,我护着你,也护好我自己,陪你看遍苗疆月色,吃遍夜市糖炒栗子,一年又一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林羡眼眶一热,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住他的唇。
很浅,很轻,却带着满心满眼的爱意与珍惜。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窗外,银蝶成群,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翅尖洒落点点荧光,将这间小小的吊脚楼,装点得如同昔日的蝶境。
万蛊朝宗的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上古蛊神的余孽未清,七十二寨的蛊师依旧虎视眈眈。
可那又如何?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神明有了执念,凡人有了依靠。
林羡有了蚀月,蚀月有了林羡。
他们并肩而立,便足以抵挡世间一切风雨,踏过所有艰险。
林羡靠在蚀月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银蝶,终于安心地闭上眼。
“蚀月。”
“我在。”
“晚安。”
“晚安,阿羡。”
月光温柔,蝶影轻舞。
吊脚楼内,爱意无声蔓延,温暖而安稳。
前路再大的风浪,他们也将一同面对,绝不退缩。
因为他们早已约定——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神明为他坠凡尘,凡人伴他度余生。
这人间,有彼此在,便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