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

林羡疯了一般冲上前，想要抓住那道即将消散的身影，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银光。他拼命催动体内所有力量，不顾经脉寸断的剧痛，想要将那些四散的银蝶聚拢，想要挽回那即将消散的神元。

“别傻了……”蚀月神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神格已碎，不可逆……”

“我不准！”林羡红着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你说过要陪我吃一辈子糖炒栗子，你说过要陪我走遍人间烟火，你说过不会再让我一个人——”

“我没食言。”

蚀月神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林羡心口。

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涌入林羡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压制着他体内的蛊毒，将他因强行催动力量而濒临崩溃的身体，一点点拉回生机。

那是神明最后的馈赠。

“我把剩下的神元，全部给你。”

“你不会死，不会老，不会再受蛊毒侵害，你会平安地活下去，看着苗疆安稳，看着南枝他们幸福，看着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而我……”

他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与漫天银光融为一体。

“我会化作银蝶，化作月光，化作你身边每一缕风，每一粒尘。”

“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蚀月神就没打算和他同生共死。

他打算的，是以自己的死，换他的生。

“蚀月，你这个骗子……”林羡哽咽，声音破碎不堪，“你明明说过，要教我爱你，不是教我失去你……”

上古蛊神的惨叫渐渐微弱，最终在亿万银蝶的缠绕下，彻底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围杀而来的蛊师、蛊寇、凶徒，失去了蛊神的支撑，瞬间溃不成军，被银蝶一一镇压、净化，万蛊朝宗的浩劫，终于在此刻画上句号。

大地渐渐平息，血月褪去妖异，重新恢复清冷的白光。

天地间，只剩下漫天飞舞的银蝶，和那道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

蚀月神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林羡，不要哭。”

“我曾是神，执掌万蛊，俯瞰众生，千年孤寂。”

“遇见你之后，我才真正活过。”

“人间很好，有你，更好。”

他抬起手，似乎想再摸一摸林羡的脸颊，指尖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瞬，彻底化作漫天银光，散入风中。

“等我。”

最后两个字，轻轻落在林羡耳畔。

下一秒。

天地寂静。

那道陪伴了他整整一卷又一卷的黑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亿万只银蝶，在他周身盘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发顶、掌心，亲昵而温柔，如同那个人从未离开。

林羡僵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狂风渐渐平息，月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洒在满地狼藉却终于重归安宁的苗疆大地上。许南枝、巫峤、萧凛等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个红了眼眶，却不敢上前打扰。

他们都知道。

那位为了林羡、为了苗疆，自毁神格、燃尽一切的蚀月神，不在了。

林羡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淡银色的蝶翅碎片，上面刻着一道极淡极浅的纹路——那是一个“羡”字。

是那个人，在神格崩碎的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力气，为他留下的最后印记。

他猛地握紧掌心，指节泛白，将那枚蝶翅碎片紧紧按在心口。

心口处，温暖的神元缓缓流淌，那是蚀月神留给他的生机，也是蚀月神留给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的爱意。

他抬起头，望向漫天飞舞的银蝶，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坚定。

“蚀月。”

“你说你会化作银蝶，化作月光，陪在我身边。”

“那我就等。”

“等你重新凝聚神元，等你重新化为人形，等你再一次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一句，林羡，我回来了。”

“这一次，换我等你。”

“换我护你。”

“换我，把你从虚无之中，重新拉回这烟火人间。”

月光之下，少年孤身而立，周身银蝶环绕。

神明燃尽神格，消散于天地之间，却把最深的爱意，刻进了爱人的骨血里。

万蛊朝宗终局。

神格碎，天地安。

爱意，长存不灭。

林羡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尘埃。

“我等你。”

“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