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苗寨重建·恢复秩序(1 / 2)

银蝶蚀月 南宫景珩 2561 字 7小时前

血月的余辉渐渐被晨曦冲淡,天边翻出一层淡青,又慢慢染成暖金。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万蛊朝宗、上古蛊神覆灭、蚀月神燃尽神格搏命、林羡以身为饵引敌入瓮、最后两人携手将那盘踞苗疆无数岁月的黑暗彻底碾碎——所有惊心动魄、血染天地的画面,都随着第一声鸡鸣,被轻轻按进了昨夜的风里。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狼藉,与劫后余生的安宁。

七十二寨的残兵早已溃散,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再无一人敢对苗疆主寨动半分歪心思。那些曾被上古蛊神操控、失去神智的蛊虫,在神主消亡之后,要么化作飞灰散入风里,要么恢复温顺,蛰伏回山林深谷,不再伤人。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蛊气、血腥气、煞气,被晨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特有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清香的空气。

林羡是被指尖一点微凉触醒的。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先是一片熟悉的黑衣衣角,再往上,是那张清冷得近乎不似凡人的脸。蚀月神就坐在他身侧,以一种极为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姿势,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眼底还残留着昨夜燃尽神格时的狂暴与破碎,银纹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少了几分神明的高高在上,多了几分脆弱的人间气。

见林羡醒了,蚀月神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极轻微地亮了一下,像沉寂千年的湖面,落进第一颗星子。

“醒了。”

他开口,声音略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羡这才慢慢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吊脚楼外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蝶香的外袍——是蚀月神的。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过一遍,又酸又软,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疲惫,可心口却是异常安稳、踏实。

昨夜那生死一线的画面,碎片般在脑海里闪过。

上古蛊神的狞笑、七十二寨蛊师的杀阵、蚀月神那句“我自愿赴死,换你生机”、他挖心神格碎裂、血染天地的绝望、自己疯了一般冲上去,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神躯,嘶吼着“我拉你下神坛,共做凡人”——

一幕幕,惊心动魄,却又刻骨铭心。

林羡抬手,轻轻握住蚀月神停在他脸颊边的手。

那只手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可镇万蛊,一言可定苗疆生死,此刻却微凉,指尖微微颤抖,连力量都弱了大半。

神格破碎,神力大损,他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无欲无求、俯视人间的蚀月神了。

他是他的了。

是只属于林羡一个人的、会疼、会累、会慌、会在意、会吃醋、会为了他失控的——凡人。

林羡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梨涡浅浅陷下去,看得蚀月神眼神一滞,指尖下意识想轻轻戳一下,又怕惊扰了他,硬生生顿在半空。

“看什么?”林羡声音微哑,却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没见过我醒过来的样子?”

蚀月神沉默一瞬,认真点头:“见过。都好看。”

林羡失笑,胸腔微微震动,牵扯到伤口,轻嘶了一声。

蚀月神立刻紧张起来,指尖下意识覆上他心口的伤,银蝶微光轻轻一闪,温和的力量缓缓渗入,缓解那刺痛。

“别乱动。”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你伤得很重。”

“你不也是。”林羡抬眼,认真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神格碎了,神力散了,以后再也不能随手一挥就万蛊退散了,后悔吗?”

蚀月神垂眸,与他对视。

那双曾经只有冷漠与无趣的眼底,此刻清晰地映着林羡的身影,清晰得容不下第二个人。

他轻轻摇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不后悔。”

“神格没了,可以再修。力量没了,可以再练。”

“你没了,我才真的一无所有。”

林羡心口猛地一烫,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心脏最软的地方涌出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暖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活了两世。

前世被信任之人背叛,万蛊噬心而死,痛苦、怨恨、不甘,满腔都是血海深仇。重生归来,他步步为营,步步算计,伪装示弱,借蛊还施,对着穿越女、舔狗团、巫峤、各方势力狠辣出手,只想着复仇,只想着改写前世惨死的结局。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为了他,甘愿放弃千年神位,甘愿碎掉神格,甘愿从高高云端,坠入凡尘人间。

从神明,变成他一个人的蚀月。

林羡收紧手指,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好。”他轻声道,声音轻却坚定,“那以后,换我护你。”

“以前你护我周全,以后我给你人间烟火。”

蚀月神眼尾极轻地泛红,银纹微微闪烁,他别开一瞬,再转回来时,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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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应了一声,像承诺,又像依赖。

两人安静依偎着,晨光温柔洒下,银蝶三三两两落在竹榻边缘,翅膀轻颤,不吵不闹,像是也知道此刻的宁静来之不易。

不多时,脚步声轻轻响起。

许南枝扶着巫峤,慢慢走了过来。

经过昨夜一战,巫峤虽未像蚀月神那般燃尽神格,却也为了护寨、护许南枝,耗损极大,脸色同样苍白,可看向许南枝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和柔软。

曾经那个野心勃勃、一心觊觎神格、想要颠覆苗疆的巫主,早已在一次次交锋、一次次守护、一次次与许南枝的心意相通中,磨平了棱角,放下了执念。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力量,而是身边这人安稳无恙,而是这苗疆岁岁平安。

“林羡,蚀月神,你们醒了。”许南枝走上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柔和,“寨里的人都醒得差不多了,我和巫峤简单清点了一下。”

林羡抬眼,看向她:“伤亡如何?”

提到这个,许南枝神色微微一黯,却还是如实道:“昨夜一战,主寨伤亡不多,大多是轻伤,只有几位守寨的老蛊师为了护着蛊阵,力竭而亡……其余的,大多只是脱力。”

“七十二寨那边,死的死,溃散的溃散,剩下的人全都递了降书,愿意臣服主寨,听候调遣,再也不敢反叛。”

林羡淡淡点头,并不意外。

上古蛊神一死,那些依附黑暗的势力,本就是树倒猢狲散。

“寨子呢?”他问,“吊脚楼、蛊房、祭台、蛊田……损毁严重吗?”

“损毁确实不轻。”许南枝轻叹一声,“昨夜蛊潮与杀阵冲击,东边一片吊脚楼塌了大半,蛊田被踩得一塌糊涂,好几间蛊房被毁,祭台也裂了几道缝……”

她说着,却又很快扬起一抹坚定的笑:“但大家都没有慌。劫后余生,所有人都想着重建寨子,天刚亮,青壮年就已经自发出去清理废墟了。”

林羡顺着她的目光,朝寨中望去。

只见往日宁静的苗寨,此刻虽带着狼藉,却处处透着生机。

不少苗民穿着朴素的衣饰,拿着竹帚、木铲、绳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清理倒塌的竹木,抬走碎石残块,有人修补竹楼,有人整理蛊田,有人给受伤的人包扎送水。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绝望。

经历过生死,才更懂活着的珍贵;经历过毁灭,才更懂守护的意义。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带着希望。

孩童被大人护在安全地带,乖乖坐着,手里捏着小银蝶饰物,眼神清澈地看着大人们忙碌。老人们坐在一旁,轻声说着什么,语气平和,仿佛在诉说一段早已远去的往事。

银蝶在寨子上空轻轻飞舞,时而落在孩童肩头,时而停在受伤之人的手边,微光闪烁,安抚人心。

这哪里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灭顶之灾的寨子。

这分明是,浴火重生,万象更新。

林羡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了整卷的心,终于彻底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