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死时，苗疆混乱，蛊虫肆虐，人心惶惶，好友许南枝也落得凄惨下场。而这一世，他不仅报了血海深仇，改写了自己的命运，护住了身边之人，还护住了整个苗疆，护住了这一方水土一方人。

值了。

巫峤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带着巫主的威严，却又对林羡与蚀月神带着十足的敬重：“林羡，蚀月神，寨中事务，我与南枝会全权负责。”

“当下最重要的，便是重建寨子，安抚民心，整顿七十二寨，重新订立寨规，统一苗疆秩序，杜绝再出现昨夜那样的内乱与外敌。”

“蛊田、蛊房、祭台、吊脚楼，都会一一重建。那些在大战中立下功劳的蛊师、寨民，会论功行赏。牺牲的老蛊师，会厚葬立碑，受全寨敬仰。”

林羡微微颔首：“这些事，你和南枝做主就好。”

他如今，早已不是那个一心只有复仇的林羡。

巫峤有能力，有威望，更有许南枝在一旁温柔持重，两人夫妻同心，治理苗疆，再合适不过。

他不需要什么权力，也不需要什么地位。

他只要身边这人安稳无恙，只要这苗疆岁岁长安，便足够了。

蚀月神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万蛊朝宗已过，上古蛊神覆灭，苗疆蛊气归位，再无大灾。”

“我神力虽失，但银蝶仍在，可护寨安定。”

“此后，苗疆秩序，由林羡定。寨中事务，由巫峤与许南枝管。”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彻底定下了苗疆未来的格局。

巫峤心中一凛，躬身行礼：“谨遵神谕。”

许南枝也跟着轻轻屈膝，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蚀月神，多谢林羡。”

若不是这两人，昨夜苗疆早已覆灭，他们这些人，也早已成为万蛊口中的食物。

如今的安稳与生机，全是这两人用命拼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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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摆了摆手，淡淡笑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

“谢你们不曾放弃，谢你们同心协力，谢你们，还愿意相信这苗疆，还愿意守护这家园。”

话音刚落，不远处几个忙碌的苗民恰好抬头，看见了竹榻上的林羡与蚀月神。

先是一怔，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激动地放下手中工具，躬身行礼。

“见过林先生！见过蚀月神！”

一声起，声声起。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看见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份高低，全都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激。

“林先生安！”

“蚀月神安！”

“谢林先生护寨！”

“谢蚀月神庇佑！”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从东边传到西边，从寨头传到寨尾，响彻整个苗疆。

没有强迫，没有伪装。

全是真心实意。

前世，林羡是人人可欺、最终惨死的棋子；今生，他是凭一己之力搅乱风云、复仇成功、护住整个苗疆的传奇。

前世，蚀月神是高高在上、无人敢近的冷漠神明；今生，他是为一人折翼、为苍生赴死、从此落入人间的温柔神只。

他们值得这一寨人，倾尽所有的敬重。

林羡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一张张真诚质朴的脸，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蚀月神，轻声道：“你看，这就是人间。”

“不是你以前觉得无聊、无趣的人间。”

“是有烟火，有温暖，有生机，有牵挂的人间。”

蚀月神也望着下方行礼的苗民，望着那一片忙碌却安宁的景象，望着晨光中飞舞的银蝶，望着身边眉眼温柔的林羡。

他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是。”

“很好。”

比蝶境的永夜有趣，比千年的孤寂温暖，比神明的身份珍贵。

因为这里有林羡。

有他的人间。

许南枝与巫峤相视一笑，悄悄退开几步，不打扰两人独处，转身投入到寨中重建的事务中。

晨光越升越高，温暖地笼罩着整个苗疆。

银蝶轻轻飞舞，落在林羡的左肩，翅膀轻颤，像一个温柔的印记。

林羡靠在竹榻上，握着蚀月神的手，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片重建的景象。

吊脚楼会重新立起来，比以前更坚固；蛊田会重新整理好，长出更珍贵的蛊植；蛊房会重新修建，炼出救人护寨的好蛊；祭台会重新修复，承载苗疆的信仰与希望。

破碎的，都会重建。

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而他与蚀月，再也不是前世那对生死相隔、遗憾终生的过客。

他们会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尝人间烟火，一起走过苗疆的山山水水，一起度过岁岁年年。

神格碎了又如何，神力散了又如何。

只要身边是你，只要人间有你，便胜过一切无上神力，胜过千年孤寂神生。

林羡轻轻靠在蚀月神肩头，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耳语：

“蚀月。”

“嗯？”

“以后，我们不做神与疯子了。”

蚀月神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再也不分。

“好。”

“做凡人。”

“做只属于彼此的，凡人。”

晨光温柔，风过苗疆，银蝶轻舞，万蛊归心。

历经生死，历经浩劫，历经万蛊朝宗的血与火，苗寨终于彻底重建，恢复秩序。

而属于林羡与蚀月的，人间烟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