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峤皱着眉,沉声道:“我查阅过苗疆上古蛊典,记载中有言,神格破碎,唯有三样东西可救——一是混沌初开的创世本源,早已绝迹;二是同根同源的神骨献祭,可蚀月神本就是这世间唯一的蚀月神,无父无母,无神同源;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第三,是以生死相连之人的半生寿命与心头精血,温养神骨,以情续神,以命补神。可此法逆天而行,施术者会折损半生气运,日夜承受神魂灼烧之苦,且成功率不足一成。一旦失败,两人都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许南枝一惊:“不可!这太凶险了!”
巫峤看向林羡,眼神复杂:“我知道凶险,可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羡身上。
林羡依旧沉默,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我做。”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丝毫迟疑。
许南枝急道:“林羡你疯了!成功率不足一成,你会没命的!蚀月神如果醒过来,知道你为了他这么做,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他醒过来之前,我会让他活下去。”林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前世,我被万蛊噬心,无人救我。这一世,他为我碎神格,坠神坛,我若眼睁睁看着他死,我林羡此生,与禽兽何异?”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蚀月神微凉的指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决绝。
“他曾为我,甘愿赴死。”
“如今,我愿为他,逆天改命。”
“折损寿命又如何,神魂灼烧又如何,只要能把他救回来,哪怕让我魂飞魄散,我也认了。”
许南枝还想劝说,却被巫峤轻轻拉住。巫峤摇了摇头,对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林羡了。
这个男人,前世美强惨,今生狠绝厉,看似冷漠无情,实则最重情义。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是掏心掏肺,至死不渝。蚀月神为他碎神格,他便敢为蚀月神逆天命,谁也拦不住。
“既然你意已决,”巫峤沉声道,“我会布下上古护神蛊阵,护住你们二人的神魂,尽可能提高成功率。南枝,你负责调配温养神魂的蛊药,萧凛,你守在阵外,任何人不得打扰,违者,杀无赦。”
“是。”三人齐声应道。
安排好一切,众人退出密室,只留下林羡与昏迷的蚀月神。
密室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林羡坐在床边,轻轻拨开蚀月神额前凌乱的发丝,指尖温柔地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蚀月,”他低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睡吧,我陪着你。”
“你不是说,做神很无聊吗?那以后,不做神也好。”
“我不要你高高在上,永生孤寂。我要你活着,陪我吃糖炒栗子,陪我走苗疆夜市,陪我看每一次月圆月缺。”
“神格碎了,我帮你补。”
“神魂散了,我帮你聚。”
“寿命没了,我把我的分给你。”
“你为我坠下神坛,我便陪你共做凡人。”
“这一世,换我护你。”
话音落下,林羡缓缓闭上眼,引动掌心那道与神骨相连的生死印记,心头精血缓缓溢出,顺着指尖,流入蚀月神的体内。
银白色的微光从两人相握的指尖亮起,温柔地包裹住昏迷的神明。
密室之中,一片静谧。
窗外,银蝶翩跹,落在窗棂上,久久不肯离去。
苗疆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拂过吊脚楼,拂过密室,拂过两个生死相依的人。
神格破碎又如何,神力溃散又如何。
只要有爱意长存,只要彼此相守,就算褪去神格,就算沦为凡人,也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林羡守在床边,一动不动,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他会一直守着,守到神明醒来,守到春暖花开,守到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这一世,神明不再孤寂,疯子不再独行。
蝶与月,终于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