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林羡守护·悉心照料(1 / 2)

银蝶蚀月 南宫景珩 2386 字 7小时前

蚀月神的寝殿自蝶境成形以来,从未有过这般沉滞又暖烫的气息。

往日里此处无昼无夜,四壁皆由凝结了千年月光的寒玉砌成,无窗无烛,唯有殿顶悬着的银蝶虚影缓缓流转,冷寂得如同神明亘古不变的心绪。可如今,殿内却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矮几上摆着陶制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温热的药香,一旁放着林羡常用的青瓷碗,碗沿还沾着些许蜜渍果脯的甜香,几案边铺着柔软的绒毯,显然是为了方便就近照料特意铺就。

蚀月神静卧在寒玉床榻上,双目轻阖,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淡漠寒霜的眉眼此刻柔和了许多,唯有眼尾那道标志性的银纹,此刻却黯淡得近乎透明,再无往日流转的银光。他周身萦绕的神力波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原本深不可测、足以震慑整个苗疆乃至巫蛊界的威压,此刻散得干干净净,像一盏燃到将尽的灯,只剩微弱的光晕勉强支撑着神体不散。

万蛊朝宗一役,为护林羡周全,他不仅硬抗了上古蛊神的致命一击,更是在最后燃尽大半神格本源,以神血为引、神骨为阵,才彻底镇压了那妄图颠覆苗疆、奴役万蛊的上古余孽。战后神力枯竭,神格碎裂,连维持人形都需耗费余力,往日里指尖捻蝶、一言定蛊局的神明,如今连抬手都显得有些吃力。

林羡就坐在床榻边的绒毯上,手肘支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蚀月神额前散落的黑发。他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指腹划过对方光洁的额头时,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经历过万蛊围猎、血月当空的绝境,经历过神明为换他生机甘愿自碎神格的惨烈,林羡心中那点惯来的冷硬与桀骜,早已被揉得绵软。他曾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前世被万蛊噬心而死,重生归来步步为营,算计人心、布局诱敌,眼底藏着的从来都是恨意与锋芒,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这般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个人,连触碰都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前世他孤苦无依,在苗疆被人构陷,惨死在蛊虫之下,连收尸的人都没有;重生后他带着满腔恨意归来,本以为此生唯有复仇二字,却不想遇上了这位本应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蚀月神。

这位神明起初无聊得紧,冷眼旁观人间棋局,看他与穿越女斗、与舔狗团周旋、与巫峤对峙,像看一场有趣的戏码。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旁观变成了插手,冷漠变成了在意,直至最后,甘愿为他坠下神坛,碎了神格,散了神力,从一个不老不死、无欲无求的神明,变成了如今需要人悉心照料、会疲惫会虚弱的模样。

林羡垂眸,看着蚀月神苍白的唇瓣,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血月之下,蚀月神将他护在身后,背影挺拔如松,却对着围猎而来的七十二寨蛊师与上古蛊神轻声说:“我自愿赴死,换他生机。”那时神血飞溅,染红了半边天幕,神格碎裂的光芒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疯了一般冲上去,抱着逐渐冰冷的神体,嘶吼着说要拉他下神坛,共做凡人。

而今,他真的做到了。

神明不再是遥不可及、俯瞰众生的存在,而是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平稳,眉眼温顺,属于神的凛冽与疏离被人间温情磨平,只剩下独属于他的柔软。

“还疼吗?”

林羡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知道神体愈合远快于凡人,可神格受损却是本源之伤,远非寻常疗伤之法可以缓解,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空虚与钝痛,即便神明从不言语,他也能清晰感知。

床榻上的蚀月神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深邃如寒潭、映着万千蝶影的眼眸,此刻少了几分神性的冷冽,多了几分人间的温润。他看向林羡,目光落在对方眼底的红血丝上,微微蹙眉。

“无碍。”

蚀月神的声音有些轻哑,不复往日清冽淡漠,反倒带着一丝慵懒的低哑,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他想抬手,想去触碰林羡眼下的疲惫,却刚一动,便被林羡伸手按住。

“别乱动。”林羡连忙扶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放回被褥之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神格还未稳,神力耗一点便少一点,你现在需要静养。”

蚀月神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眼尾那道黯淡的银纹微微动了动,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是林羡第一次看见他在虚弱之时展露笑意,没有戏谑,没有玩味,纯粹得像苗疆清晨落在吊脚楼檐角的露珠,干净又温柔。

“林羡,”蚀月神轻声唤他,指尖在被褥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你守了多久?”

林羡一怔,才发觉自己自战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竟已过了三日三夜。他未曾合眼,未曾离开殿门半步,亲自煎药、喂水、擦拭神体,连许南枝与巫峤前来探望,都被他以需要静养为由拦在了殿外,只让他们在外打理寨中事务,处理万蛊朝宗后的残局。

“不久。”林羡别开眼,掩饰住眼底的疲惫,伸手拿起矮几上的药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碗漆黑的药汤,“先把药喝了。这是我用苗疆百年蛊药草配上银蝶翅粉熬制的,能稳固神体,缓解神格碎裂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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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汤散发着苦涩的药香,夹杂着一丝银蝶特有的清冽气息。蚀月神素来不喜这般人间苦涩的滋味,往日便是尝一颗糖炒栗子,都要林羡剥好壳递到嘴边,此刻看着碗中黑漆漆的药汤,眉峰微蹙,竟露出几分孩童般的抗拒。

林羡见状,心头一软,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瓦解。他想起两人初遇时,这位神明冷漠疏离,指尖捻蝶,三字便能断一局蛊局,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可如今,却会因为一碗药汤露出这般娇憨的抗拒,全然没了神明的架子,只剩属于爱人的依赖。

“乖一点。”林羡放软了语气,像哄着不听话的孩童,“喝了药,我给你拿蜜渍金桔,甜的,解苦。”

蚀月神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是顺从地微微起身。林羡连忙伸手扶着他的后背,垫上柔软的靠枕,然后舀起一勺药汤,轻轻吹凉,才递到他唇边。

蚀月神张口喝下,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他却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羡专注的眉眼。眼前人眼底带着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唇瓣也因连日操劳而失去血色,可那双总是盛满锋芒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却只映着他一人,温柔得能将他千年的孤寂都融化。

他活了千万载,居于蝶境,看遍人间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只觉得众生皆苦,万般无趣,日复一日,唯有无聊相伴。他是苗疆的蚀月神,掌管万蛊,执掌蝶境,不老不死,不伤不灭,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却从未有过半分情绪。

不知喜,不知怒,不知疼,不知爱。

直到遇见林羡。

这个重生而来、带着满身恨意与锋芒的人,像一道炽烈的光,撞进他亘古不变的孤寂里。他看他步步为营,看他锋芒毕露,看他嘴硬心软,看他为了好友许南枝不顾一切,看他在绝境中依旧桀骜不驯。起初只是觉得有趣,是漫长岁月里难得的消遣,可渐渐地,这份有趣变成了在意,变成了牵挂,变成了甘愿为他碎神格、洒神血、弃神位的执念。

他第一次知道,何为疼——在林羡被蛊师偷袭、血染衣衫时,心口传来的尖锐痛感,远胜神格碎裂;

他第一次知道,何为怒——在巫峤将杀阵对准林羡、欲置他于死地时,险些失控毁灭一切的暴戾;

他第一次知道,何为喜——在林羡对他笑,梨涡浅现的时候,比蝶境千万年的月光还要耀眼;

他第一次知道,何为爱——甘愿放下神明的骄傲,陪他做凡人,守着人间烟火,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