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汤很快见了底，林羡连忙拿起一旁的蜜渍金桔，挑了一颗最饱满的，递到蚀月神唇边。清甜的果香瞬间驱散了药汁的苦涩，蚀月神含住金桔，舌尖不经意间擦过林羡的指尖，惹得林羡指尖一颤，耳尖微微泛红。

“甜。”蚀月神轻声说，目光却牢牢锁在林羡脸上，分不清是在说金桔甜，还是眼前人甜。

林羡别开脸，收拾碗筷的动作有些慌乱，耳根的红晕却愈发明显。他向来桀骜张扬，在穿越女苏卿卿面前能从容反制，在蛊师围猎时能冷静布局，在巫峤面前能不卑不亢，可唯独在蚀月神面前，那些冷硬与伪装，总能被轻易戳破。

“我再去给你熬一碗补神力的汤药，用了血茸和蛊参，都是许南枝特意寻来的珍品。”林羡起身，想避开这暧昧的氛围，却刚一迈步，手腕便被轻轻拉住。

蚀月神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

“不必急。”蚀月神微微用力，将他拉回身边，让他坐在床榻边，“陪我坐会儿。”

林羡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顺从地坐下，任由对方牵着他的手。

蚀月神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不再是往日冰冷无波的神体温度，而是带着淡淡的温热，甚至能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心跳——那是他为林羡坠入凡尘，拥有了凡人般的心跳，拥有了七情六欲。

“林羡，”蚀月神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后悔。”

不后悔碎了神格，不后悔散了神力，不后悔从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需要人照料的凡人，不后悔为他放弃千万年的长生与神性。

林羡的心猛地一缩，眼眶瞬间泛红。

他偏过头，不想让蚀月神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可鼻尖的酸涩却抑制不住地蔓延。他前世惨死，重生后步步为营，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习惯了用冷漠与锋芒武装自己，从未有人这般对他，甘愿为他倾尽一切，甚至放弃神明的一切。

“谁要你后悔。”林羡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几分嘴硬的倔强，“既然拉你下了神坛，你便只能是我林羡的人，往后生生世世，都只能守着我。”

蚀月神低笑出声，眼尾的银纹因这笑意微微亮起，他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林羡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

一字承诺，轻描淡写，却重逾千斤。

是神明对爱人的承诺，是舍弃神位、坠入凡尘的承诺，是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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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抱住蚀月神，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往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像找到了归宿的孤鸟，安心地依偎在爱人怀里。

蚀月神轻轻回抱住他，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历经风霜的小兽。殿内很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药香与银蝶的清冽气息萦绕四周，寒玉床榻的冷意，被人间温情彻底驱散。

殿外，苗疆的阳光正好，透过敞开的殿门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银蝶在殿外翩翩起舞，翅尖泛着银光，像是在守护着殿内的温情岁月。

万蛊朝宗的硝烟早已散去，上古蛊神被镇压，七十二寨蛊师归降，苗疆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新的秩序正在建立。许南枝与巫峤携手打理寨中事务，萧凛守在落花洞外，赎罪守护，苏卿卿困于落花洞，永世不出，曾经的恩怨情仇，终究都落了尘埃。

而殿内，曾经的复仇者与曾经的神明，摒弃了过往的仇恨与神性，只守着彼此，守着这人间烟火。

林羡在蚀月神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带你再去苗疆夜市，吃你最爱的糖炒栗子，逛遍整个蛊市，看遍苗疆的山水。”

蚀月神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只要身边是他，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蝶境神明，还是烟火人间的寻常人，都无妨。

千万年孤寂，抵不过眼前人一句相伴；

至高神位，抵不过怀中人心头一点温热。

林羡静静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一片安定。

他曾从地狱归来，满身戾气，一心复仇；而今复仇已了，恩怨皆散，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人间的牵挂，有了岁岁年年的期盼。

往后岁月，他会守着他，悉心照料，直至神格稳固，直至他恢复如初。

他们会一起看苗疆的日出日落，一起逛热闹的夜市，一起吃温热的糖炒栗子，一起守着这座充满烟火气的苗寨，从青丝到白发，从凡尘到轮回。

神明为爱坠坛，疯子为爱温柔。

这世间最好的结局，不过如此。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殿外银蝶飞舞，翅影婆娑，岁月静好，温情绵长。林羡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而蚀月神，也再不会有无聊孤寂的千万年。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