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溯洄从之(2 / 2)

周志没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周恒,伸手从一旁案几上仔细捧起东西。

是一枚沉甸甸的凤印,金丝楠木的底座,上面盘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拿着凤印,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的纹路,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传朕旨意,登基大典推迟。”周志抬起头,语气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将要丧妻的男人,而是一个在做最后交待的主君,“朕即刻启程,星夜赶路,奔赴栎城。周恒留下,监国。王婉,你留下,辅佐太子,统筹大典诸事。待朕归来,再行登基。”

王婉彻底愣住了。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志:“主上?京城初定,人心未稳,赵家余党、江家那帮人还在暗中窥伺,六部诸事千头万绪,您此刻离京,万一——”

“没有万一。”周志打断她,忽然笑了起来,“有你在,什么时候有过万一?”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周恒连忙上前扶住。

如今即将成为太子的青年也不觉着急起来:“父亲,这……母亲那边,还是儿子去吧!如今京中事务繁多,父亲你的身体又!”

周志摆摆手,拒绝了儿子的搀扶,自己站稳了,将凤印郑重地收入怀中,然后看向王婉,目光清明而坚定。

“从来不是她离不开我,从来都是我离不得她。”

“她来不了京城,朕就把这东西,送到她手里。她是朕的妻,朕走到哪里,她就该在哪里,朕既然是天命所归,那她就该是万民之母,做一刻也好,一炷香也罢……都该是她的。”

“朕要在阿姊闭眼前,把这个印台交给她。”

王婉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理智告诉她这太冒险了。可看着周志那双沉静的眼睛,那些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无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看错了他。

那是一个她不理解的世界,她不理解,她以为周志只是伤心着玩玩的,纵使今日伤心,他明日便好起来了。

但是,似乎并非如此。

——是最初就是她看错了,又或者是,时光荏苒,一切都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主上……”王婉沉默良久,最后只能唤了一声,俯身再拜:“臣,必不负主上所托,帮助少主殿下守好京城,候主上归来。”

周志点点头,再没多言,转身往外走。步伐稳健,不见丝毫犹豫。周恒跟了上去,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正阳殿,身影被殿外的夜色吞没。

王婉保持着叩拜的姿势,许久没有动。殿内的灯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上。

贺寿走近,蹲下身,低声唤她:“婉婉。”

王婉慢慢直起身子,坐在脚后跟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发直。

良久,她扭头看向贺寿,又是费解又是摇头地喃喃:“阿瘦。”

贺寿在她身边躬下身,扶着她站起来:“婉婉,几十年的感情……从来不是,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若主上不是这样的人,你又为何会与他效命呢?”

王婉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许久苦笑一声:“是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