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愕然,循声望去。
是太子。蒋天生同父异母的弟弟蒋天养安插在洪兴的明棋,尖沙咀揸fit人。
太子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纯白色意大利手工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随意散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相貌英俊得有些阴柔,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此刻正半眯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会议室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慵懒、不羁,以及……一种深藏的危险气息。
他平时就特立独行,与靓坤、大B、陈浩南等派系都若即若离,更像是个游离在核心权力圈外的观察者,或者说,玩家。
此刻,他正晃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镶钻的Zippo火机,开开合合,发出“叮叮”的轻响。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后排“悲痛”的王龙身上,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以及一丝……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兴味。
“湾仔虎……王龙?”太子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
“挂巴闭,斩丧标,搞掂陈浩南……琴晚仲听讲,你为咗揾大B,几乎将铜锣湾反转。有勇,有谋,也……几重情义。”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猜不透他用意的目光注视下,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目光扫过靓坤铁青的脸,又扫过陈耀平静无波的脸,最后重新落回王龙身上,慢悠悠地说。
“铜锣湾……俾你坐,好似……几有趣喔。”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太子。
太子似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他停止了把玩火机,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了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撑你。”
他举起了右手,动作随意,却带着千钧之力。
“就当……我太子今日心血来潮,想睇下戏。睇下你王龙,究竟系一只真嘅过江猛虎,定系……一只披住虎皮、风一吹就现形嘅病猫。”
“够胆坐呢个位,就要扛得起呢个位带来嘅腥风血雨,顶得住四面八方嘅明枪暗箭。”
“我太子,冇乜嗜好,就系最钟意,睇人喺高位上跳舞,睇佢系舞出个风华绝代,定系……一脚踩空,跌个粉身碎骨。”
他笑得邪气,目光却冰冷。
“王龙,我嘅票,俾你。唔好令我失望。也唔好,让在座咁多位叔父兄弟,觉得我太子,眼光太差。”
第六票!
太子这一票,犹如石破天惊!
如同在僵持的天平上,投下了一枚决定性的、出人意料的砝码!
谁都没想到,这个一向中立、甚至有些孤僻的太子,会在这个最关键、最微妙的时刻,将票投给资历最浅、争议最大的王龙!
而且理由如此……儿戏,却又如此令人心悸!
靓坤先是一愣,似乎也没料到太子会支持,但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桌上茶杯哐当作响,霍然起身,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斩钉截铁,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反对的机会。
“好!!!六票!过半数!众望所归!天命所归!”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带着胜利者的威压。
“由即日起,王龙,就系我洪兴铜锣湾新任堂主,慈云山揸fit人!此事,就此定论!开香堂、祭告祖师、上名册诸般事宜,稍后由我亲自督办!”
“边个再有异议,就系同洪兴大多数兄弟过唔去,同我靓坤过唔去!”
他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耀眉头紧锁,深深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依旧“悲痛”低头的王龙,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
其他反对者见大势已去,太子又莫名下场支持,也只得暂时偃旗息鼓,但眼神中的不甘与疑虑,并未消散。
“阿龙!”靓坤意气风发,指向王龙。
“起身!同各位叔父兄弟讲两句!从今日起,你就要扛起铜锣湾呢副重担!”
王龙心中一定,太子这票,虽有蒋天养的影子,动机成谜,但至少此刻是决定性的助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那股“巨大的悲痛”中挣脱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泪光隐约,脸上是“激动”、“惶恐”、“坚毅”交织的复杂表情。
他站起身,先对靓坤深深鞠了一躬,又转向基哥、兴叔、太子、马王简、肥佬黎等人,一一鞠躬,态度恭谨至极。
最后,他转向全场,抱拳,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努力挺直腰板,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传遍会议室每个角落。
“多谢坤哥提拔!多谢基哥、兴叔、太子哥、简哥、黎哥,同各位支持我嘅叔父兄弟赏识、信任!”
“我王龙……一个四九仔出身,承蒙社团唔弃,B哥提拔,今日……竟能坐此高位,心中……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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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哽咽了一下,仿佛真情流露。
“但我对天发誓!对关二爷发誓!对我洪兴列祖列宗发誓!必竭尽所能,肝脑涂地,守好铜锣湾每一寸地盘,带好手下每一位兄弟!”
“有功,我王龙绝不吝赏!有过,我第一个领罚!有福,同兄弟共享!有难,我王龙顶在最前!”
“绝唔会辜负坤哥同各位嘅信任!绝唔会丢B哥用命换来嘅基业同脸面!更绝唔会,让我洪兴‘忠义’二字,蒙尘!”
他猛地提高音量,眼神变得锐利,扫过那些刚刚反对他的人。
“铜锣湾,以后就系我嘅家!边个想搞事,想拆我屋企,唔理系外边嘅豺狼,定系屋里嘅蛀虫,我王龙,就算拼到最后一口气,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一定同佢死过!”
“呢个位,我坐定了!也,一定会坐稳!请大家,睇住!”
一番话,既有谦卑感恩,又有掷地有声的承诺,更有不容侵犯的强硬表态。
将一个“受命于危难、感恩戴德、决心奋发、外柔内刚”的新任揸fit人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不少原本中立或稍有同情的人,也微微点头。
连陈耀,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重新评估着这个年轻人。
“好!有志气!”靓坤大声喝彩,带头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既然阿龙已经上位,”陈耀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像毒蛇吐信,在掌声将歇时插入。
“那么,B哥之死,系社团奇耻大辱,一日不查明真相,揪出真凶,社团一日不得安宁,B哥在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阿龙如今系铜锣湾揸fit人,于情,你系B哥旧部,情深义重;于理,案发地可能涉及你辖区,你有责任维护一方平安。不如……”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寒光一闪。
“就由阿龙你,亲自牵头,负责调查B哥被害一案。调动铜锣湾所有人手资源,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慰B哥在天之灵,也,给全体兄弟一个交代。坤哥,你话系唔系?”
让新任堂主,去查前任堂主、而且还是对他有“提携之恩”的前任的死因?
这案子涉及毒品、涉及高层内斗,水浑得能淹死人。
这分明是个烫手至极的山芋,不,是烧红的烙铁!
查不出,是无能,坐不稳位置;查出不该查的,是找死,可能瞬间粉身碎骨;就算真查出什么,牵扯到靓坤……那更是自寻死路。
陈耀这一手,毒辣至极,直接将王龙架在火上烤,进不得,退不得。
靓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和“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心中冷笑,正愁没机会进一步试探和控制王龙,陈耀这就送上了枕头。
他立刻接口,语气“郑重”。
“耀哥讲得好!呢个提议,正合我意!阿龙,你呢个新任揸fit人,第一件重任,就系替B哥报仇!呢件事,就全权交俾你负责!”
“要人给人,要钱……尽量!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揪出幕后黑手!我要让全江湖都知道,害我洪兴兄弟,系咩下场!”
他心中打定主意,让王龙这个“自己人”去查,最后无非是查无实据,或者找个替死鬼了事,既能堵住陈耀的嘴,又能进一步将王龙绑上自己的战车。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瞬间转移到王龙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他如何接招。
王龙心中明镜似的,脸上却瞬间堆满了“沉重”、“悲愤”和“义不容辞”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目光扫过陈耀,又看向靓坤,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坤哥!耀哥!各位叔父兄弟!呢件事,就算你哋唔讲,我王龙也一定会做!B哥对我恩重如山,此仇不报,我王龙誓不为人!”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天花板发誓。
“我就算揸穿个铜锣湾,挖地三尺,动用所有关系,也一定要将害死B哥嘅凶手,一个个揪出来!血债血偿!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
“如果我王龙查不出,或者查出之后手软,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呢个仇,我报定咗!”
这番表态,狠厉决绝,充满了江湖人的血性,瞬间赢得了不少同样崇尚“报仇”的堂主暗暗点头。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会议,就在这种诡异、紧张、各怀鬼胎的气氛中,临近尾声。
靓坤志得意满,自觉大获全胜,不仅扶持王龙上位,还趁机将调查大B死因的皮球踢给了“自己人”,更准备借此进一步整合资源。
他敲了敲桌子,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谋划已久的重磅炸弹。
“各位!而家江湖难捞,条子盯得紧,生意越来越难做。我哋洪兴,家大业大,几万兄弟要食饭,要着衫,要养家!唔能够坐食山空,更唔能够墨守成规!必须,要开拓新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