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淌过竹窗,碎成一地银霜,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是织就了一层薄而暖的纱。
林羡的脸颊还贴着蚀月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淡淡的银蝶翅粉香,让人莫名心安。方才汹涌的泪水,早已浸湿了蚀月神的玄色衣襟,那片濡湿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像一道无声的印记。
蚀月神的手掌还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动作是笨拙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柔。他活了万年,从未这样抱过一个人,从未这样小心翼翼地安抚过一颗满是伤痕的心。指尖触到林羡脊背绷起的弧度,触到他微微颤抖的肩颈,蚀月神的眸色愈发深沉,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过的疼惜。
“别哭了。”蚀月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怀中人的脆弱,“我不会骗你。”
林羡闷哼一声,抬手在他腰侧轻轻捶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却偏偏扯出一抹笑来,带着几分狼狈,几分狡黠:“你是神,骗我这种凡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蚀月神垂眸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落在他唇角那点未褪尽的笑意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林羡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我不会。”蚀月神一字一顿,声音坚定,“神的诺言,重于山海,高于法则。”
林羡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蚀月神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盛着漫天的月华,盛着他的倒影,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那里面的认真,那里面的深情,几乎要将他溺毙。
林羡别过脸,不敢再看。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彻底沦陷,就会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背叛,忘了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
“弑神的法子,你到底教不教?”林羡梗着脖子,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倔强,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决绝。
蚀月神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带着温热的触感。他抬手,轻轻捏住林羡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
“不教。”蚀月神的目光灼灼,落在林羡的唇上,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我教你爱我。”
这话一出,林羡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过,连耳根都红透了。他猛地偏头,想要挣开蚀月神的钳制,却被他牢牢按住。
“你……”林羡的声音有些结巴,“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蚀月神的指尖摩挲着林羡的下巴,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头的悸动愈发汹涌,“万年的岁月,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边无际的寂寞。我守着苗疆,守着万蛊,守着一方蝶境,看遍了沧海桑田,看遍了生离死别,却从未尝过人间的喜怒哀乐,从未懂过什么是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埋藏了万年的秘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还有一丝庆幸。
“直到遇见你。”蚀月神的目光愈发温柔,像是化开的春水,“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糖炒栗子的甜,什么是烟火人间的暖,什么是……心动。”
林羡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蚀月神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他融化。他能感觉到,蚀月神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渐渐加快。
这个活了万年的神明,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带着一丝笨拙,带着一丝紧张,在向他剖白心迹。
林羡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握住,酸涩又温暖。
他想起初见时,蚀月神站在吊脚楼的檐下,黑衣银发,眉眼淡漠,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他想起自己用血契召唤银蝶时,蚀月神指尖捻蝶的模样,想起他开口时,那三个字的断局,想起他一次次护着自己,一次次为自己涉险。
那些过往的片段,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得触手可及。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神明,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林羡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
他抬手,轻轻覆上蚀月神的手背,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是神,我是凡人。我们的寿命,本就不同。我会老,会死,会化作一抔黄土。而你,会看着我离开,然后继续守着这漫长的岁月,守着无边的寂寞。”
这是林羡最深的恐惧。
他不怕死,怕的是,他死了之后,蚀月神会孤单。
蚀月神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看着他眉宇间的愁绪,心头一暖。他缓缓俯身,额头抵着林羡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